6、第一颗心6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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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薛家试炼幻境即将打开，这也是筛选精英的重要一环，新一批弟子都会前往历练。
薛疏月被薛夫人召去，领了一副入境令牌。
“你腿疾既已好全，就去走一趟吧，免得将来代表薛家外出，遭人诟病。”
沧桑浑浊的女声从厚重的床帘传出，虽被病气纠缠，却不显半分孱弱，威仪赫赫。
薛疏月甚至尚未开口，就被婢女以夫人要歇息的借口请出了房间。
他站在走廊，雕栏的阴影打在脸上，把整张面孔都压黑，很是森然。
垂眸看向手中刻有薛氏的令牌，薛疏月面色淡漠，仿佛也并未觉得薛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什么不妥。
这么多年来，亲人的冷落对自己来说早已是常态。
于他而言，只有青玉是不一样的。
薛疏月默了片刻，将令牌收进衣襟中，刚迈出步子，就听见一阵呼喊。
“二公子留步——”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发现是方才房中婢女的其中一位。
薛夫人的婢女皆身着鹤羽黑裳，白玉簪发，打扮得干净利落，方寸不乱，就连行走间的步伐和仪态，都无不稳重得体，足以窥见主人家的清规戒律。
婢女走近，弯膝行礼，眼观鼻、鼻观心地双手奉上一物。
“二公子，此乃瞬行坠，捏碎坠珠后步伐如箭，瞬息间即可行至千里。是夫人特地吩咐奴婢给您的。”
薛疏月看向婢女手中的物件——
是枚穿了颗银白椭珠的吊坠，珠子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似乎是什么符咒佛文，末端穿了一尾血红长羽。
样式并不常见，无法分辨出是什么鸟兽的羽毛。
薛疏月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并没什么大的触动，只觉得这关心来的莫名其妙。
主母麾下的婢女都是人精，只这片刻，便已换了口吻。
“夫人说二公子初入幻境，恐无所适从。有了这瞬行坠，就算对上罕见的凶兽也有退路，不失为一方应对之策。”
“此次历练，表公子表小姐也在其中，想必有他们相助，公子的名次不至于落后。”
原来是怕他给嫡系丢脸。
薛疏月站定片刻，接过吊坠。
“替我多谢母亲的好意。”
婢女应了好，转身告退。
待人走远，薛疏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吊坠，瞳仁漆黑，仿佛两抹化不开的浓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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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煽动，连带着书卷上的字都扭曲。
半倚在床上读字的青玉微怔，望了眼半开的窗棂。
晚风透过此处灌进来，外边儿漆黑一片，除断断续续的蛙鸣与虫叫，半点动静也没有。
犹豫片刻，青玉放下书，下了榻，赤脚朝窗边走去。
披散在肩头的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荡，拉木窗的手一顿，青玉想了想，轻轻踮起脚，将木窗完全推开。
风像没了礁石阻挡的海浪，一下涌进房里来，将他的眼睛都吹得眯起来。
圆月当空，万物都披上一层银白的霜。
月光洒在单薄的衣衫上，几乎将青玉整个人完全照透，裸露的肌肤是羊脂玉般的莹白，真正的肤如凝脂。
今夜是十五，放在从前，也是青玉独自赴往山顶，精进修为的一日。
也许是被回忆影响，青玉看了片刻月色，便低下头，翻开了自己的手心。
命脉还是一如既往的堵塞。
青玉放下手，黛眉轻蹙，重新抬头看向月亮。
浅粉色的唇瓣抿了抿，而后微微张开，在寒夜中吐出些许白雾，氤氲在寒冷的春夜中，让人疑心那是花蕊含羞吐蕊，发出的幽幽兰香。
寒夜中只挂一轮寒月，到底是孤寂的底色，让青玉神色寡淡的脸，都显出些委屈和哀怨。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青玉回过头，看见了晚归的薛疏月。
他身着玄衣，背光而立，微微颔首，看不清神情。
青玉慢慢收回搭在窗边的手，“……薛疏月？”
“是我。”
薛疏月向他走来，深邃的面孔逐渐被烛火照亮，昏暗之下，温润的脸色莫名显得有些虚幻。
“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
薛疏月拿了丢在一旁的鞋，蹲下身，握住青玉的一只脚抬起，自然而然地为他穿上。
“在看书，忘了。”青玉垂眸，隐约嗅到一股怪异的味道。
是从薛疏月靠近他开始出现的。
“好晚了，睡不着吗？”
薛疏月起身，嗓音低柔。
青玉望了他片刻，微微凑近，在他衣领周围嗅了嗅。
“唔……”
他好奇问道：“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味道怪怪的。”
薛疏月微微怔愣，将衣襟中的瞬行坠拿出来。
“这个吗？”
青玉嗯了一声，拿过吊坠，抚上中央的圆珠，神色奇怪。
“为什么要把鸾鸟的蛋做成这样？”
青玉的手抚上最低端的那尾红羽：“这里也是，鸾鸟的护心羽。”
鸾鸟。
传闻中的四大凶兽之一，恰巧在薛家的试炼幻境中，就饲养了一只。
也是让最多薛氏弟子丧命的妖物。
不知何时，薛疏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寻常语气。
“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捕一只鸾鸟么？”
“……为什么这么问？”
青玉莫名其妙看向他。
“你将鸾鸟的蛋壳做成珠子，还刻了放大气味的符咒，又在末端穿了一尾它的护心羽。”
青玉举起吊坠，“不是想把鸾鸟引出来，是想干什么？”
“鸾鸟是凶兽，如若没有大的把握，我想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它。”
青玉说完，就将吊坠还给对方。
红羽在空中轻晃，在静谧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一把刚刚开膛剥肚，沾满血渍的匕首。
半晌无言，薛疏月接下吊坠，轻笑道：“这样啊。”
“如果捏碎珠子，会有什么后果呢？”
他的声音很轻，说话时力度很小，几乎听不见，在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一丝起伏。
青玉想了想，淡淡道：“大抵会让鸾鸟彻底暴怒失控吧，这个状态下，捕猎者除非内力深厚，否则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薛疏月阖下眼，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记住了。”
烛光把他身后的影子拉长拉宽，在静谧的黑夜中，像是一头被荆棘围困，走投无路的鬼怪，在贫瘠的地面里鼓动着，挣扎着。
很多年以后，青玉回想起这一夜，都会觉得，这是薛疏月走向无法回头之路的第一步。
对方在临死之际，却告诉他，不是从那时开始。
等我的小画家画完小竹子的稿，就放上来给大家一起欣赏
不想辜负你们，但是真的太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颗心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