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颗心7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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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青玉被早早唤醒，坐在床沿边。
薛疏月因为要去参加试炼，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就过来把人伺候着穿了衣服，不放心地嘱咐。
“院子里和往常一样，不会有外人，您要是想吃什么或用什么，直接传讯告诉院外的下人就好，他们会送到前殿。”
“我明日晨时就回来，晚上不要穿着外衣睡觉，衣带是活扣，很好解。”
“下床要穿鞋，不要再光脚，容易着凉。”
“……”
他说了一大堆，语落恰巧也帮青玉系好了衣带。
维持半跪的姿势，薛疏月抬起头，看向从醒过来就一声未吭的青玉。
青玉是竹妖，按理来说，除被严寒的冬季影响神智外，平素是不用歇息的。
凡间的修者，虽大都能做到一段时间的辟谷和夜不倒身，可本质依旧是凡胎□□，需要靠入睡和进食来养精蓄锐。
青玉来薛家这些时日，因为修为瓶颈，夜晚不再屏息修行，索性同薛疏月一起睡觉。
睡得多了，就逐渐习惯凡人的作息，难以纠正。
被薛疏月从被窝里唤起来穿衣，青玉还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觉，睡眼惺忪，什么也听不见。
放眼望去，凡世间哪有像这样懒惰成性的竹子？
真是让人给惯坏了，清高孤傲的本性全然消散，到如今半点儿也不见得。
薛疏月的视线过来时，青玉的眼睛已经能睁开了，可神情还是呆滞，几缕乌发散落在身侧，双眸瞧地，已是不知神游了多久。
可见完全没听清他的话。
薛疏月叹了口气，明白现在同对方交流是徒劳之举，只得留下纸条，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天蒙蒙亮，太阳从云层里露出脚尖。
晨光微熹，照透了纸窗，水波一样洒在地面，倒映在青玉的脸庞上，如流光一样荡漾。
长睫微颤，瓷娃娃一样坐了不知道多久的青玉终于回过神来，朝窗边望去，落下悬在空中的双脚。
凉意从脚底传来，他略微怔愣，依稀记得薛疏月的话，弯下腰，找出榻下的银纹缕鞋。
翻了半晌，没寻到褥袜，只好光脚着了鞋下床。
足心踏在鞋底的绣面上，触感很是怪异，青玉总觉得痒痒，打着转走了几步，才逐渐适应。
闲来无事，站定半晌，青玉绕过屏风，瞧见桌上摆盘精致的茶水和糕点。
是薛疏月留的。
走到桌边，青玉敛袖伸手，露出一截纤细皓白、瘦骨伶仃的手腕。
他捡了块蝴蝶状的茶酥，咬了一口，没什么胃口，就又放了回去。
视线往下，瞧见茶壶下面垫着什么，青玉把茶壶挪开，发现是薛疏月留的纸条——
“家中事务繁忙，明日卯时即返。恐卿未闻，故复言之，莫怪。”
青玉看了一会儿，随意把纸条放到一边。
他沿着桌边坐下，抿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觉得太寡淡，于是放下茶杯，无聊地用茶盖刮沫子。
瓷器梭梭冒着响，像手指快速来回滑过橡木短梳的声音，不刺耳，也不悦耳。
属于没事儿找事儿。
前段日子春寒料峭时，青玉瞌睡多，每天昏昏沉沉，一沾床就睡，看书都晕，平日里难受得紧。
如今进入初夏，精神气好了，青玉不瞌睡，不难受，却也有了坏处。
太清醒，就容易无聊。
不想看书，不想下棋。
可是除去这些以外，青玉猛然发现，自己真的无事可做了。
薛疏月不在，也没人陪他说话。
啊……话说回来，薛疏月今日走得这么早，是去干什么？
……刚刚有说吗？
算了，应该也不关他的事。
思绪飘远，青玉将手指绕在耳下的发丝里，不自觉打着转。
薛疏月大抵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再睡回去，没有给他束发。
发丝在指尖纠缠，突然间，青玉愣了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散着的长发，又转过脸，望向里间的镜台。
上边儿安安稳稳摆着一把檀木梳，青玉记得，薛疏月每日就是用它为自己梳头的。
周边的匣子，装了薛疏月收集的各类珠宝首饰，他无意瞥见过，简直是琳琅满目。
青玉盯了好一会儿。
最终决定，尝试自己梳一次发。
挪步镜台，木梳很有份量，拿在手里，比大小看起来沉多了。
青玉侧歪过头，让黑发都散在一边肩膀，手指插进发丝中顺了顺，抬眸看向水镜。
镜中的面孔雪肤红唇，清丽素美，睫若羽翼，如同一尊没有上釉的玉女像，孤艳若冰霜。
小玉女乌发如云，眉眼斜倪间，显出几分别样的风情来，满室春光，皆败其下。
像是老土话本里的狐妖，化作不小心崴了脚的冷艳美人，专门蛊惑赶考的呆书生。
娇滴滴地啜泣几声，远远瞧见来人，忙作遮掩，羞愤扭头。
待把笨书生勾到手，就立刻作羞涩之态，直怨脚疼，往书生怀里钻，悄悄蹭开衣袍，露出白腻粉嫩的肩头，恩公恩公唤着，只求元阳灌溉丹田。
又冷又骚，如何让人把持得住？
但若再待一会儿，等这小玉女那碧绿的眸子稍稍瞪大一些，瞧清里边不通人事的懵懂，哪里又有半分妖娆蛊惑可言呢？
只因生得太美，故而吃饭吐个骨头，都是天大的罪过。
梳子在发丝间游荡，扫出沙沙的声响。
青玉一只手捏住梳好的束发，一只手打开旁边的匣子，挑挑捡捡，只翻出来一堆闪闪发光的珠翠玛瑙。
皱起眉，又翻另外几个匣子，青玉手都酸了，才总算翻到装发带的那个。
他随便捻了最上边的一条流云蓝纹白带，开始绑头发。
一圈，两圈，三圈……青玉跟着记忆里薛疏月的动作打结。
松开手，头发被束得很规整，只不过因为是歪着头扎，并不居中，搭在左肩。
青玉以为成功了，眼睛一亮，就要去挑其他发饰。
结果刚一低头，发带就不配合地散开。
顺着柔顺的长发往下滑，落到他跪坐的双腿上。
青玉把它捡起来，坚持不懈地尝试，不知道第几次，啪的一声——
发带□□脆利落地塞回匣子。
青玉抿唇，伸手把匣子推远。
他觉得自己不束发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颗心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