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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珠 ...

  •   清晨的雪停了,东宫的青石路被宫人扫得干干净净,只余墙角几处未化的残雪,像谁刻意留下的泪痕。

      萧钰——现在,他是萧璟了——站在寝殿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表情。他努力回想弟弟说话时的语气,那总是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尾音;模仿他走路时微跛的姿态,那是眼疾多年留下的习惯;甚至练习他紧张时会不自觉地摩挲腰间玉佩的小动作。

      推开门时,他看见沈辞镜坐在窗边。

      晨光透过窗纸,给那个单薄的背影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沈辞镜手里握着那枚合欢佩,指尖在玉佩的纹路上缓慢摩挲,仿佛在触摸一段早已模糊的记忆。

      “辞镜。”萧钰开口,声音放得轻软——像萧璟那样。

      沈辞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恢复平静。

      “殿下。”他应道,没有回头。

      萧钰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的脸。沈辞镜的眼睛依旧空洞,但萧钰知道,那双眼睛曾经多么明亮,像盛着整个春天的湖水。

      “昨夜……睡得可好?”他问,伸手想碰沈辞镜的手,却在半空停住——萧璟从来不会这么主动。

      沈辞镜轻轻摇头:“尚可。”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萧钰心里发慌。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他想要沈辞镜像从前依赖萧璟那样依赖他,想要沈辞镜对他笑,哪怕只是扯动一下嘴角。

      “今日天晴了。”萧钰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雪景很美。若是你眼睛还……”

      他忽然顿住。

      他想起太医的话——沈辞镜的眼睛,再无复明的可能。

      沈辞镜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转过头,“望”向他的方向。

      “殿下想说什么?”

      “没什么。”萧钰连忙道,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慌乱,“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走走。太医说,多走动对身子好。”

      沈辞镜沉默了一会儿。

      “臣行动不便,恐给殿下添麻烦。”

      “不麻烦!”萧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切,又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我扶着你,慢慢走。不会摔着的。”

      沈辞镜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

      萧钰立刻上前搀扶。他的动作很小心,一只手扶着沈辞镜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身侧——这个姿势,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

      沈辞镜的手指微微蜷缩,却没有推开。

      两人慢慢走出寝殿。

      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有浅浅的暖意。萧钰小心地引导沈辞镜避开台阶,绕过回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这里有梅树。”萧钰轻声说,“去年冬天,我们一起在这里赏过梅。你折了一枝红梅给我,说梅花是冷的,香的,我闻得到,就看得见。”

      他顿了顿,观察沈辞镜的反应。

      沈辞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收紧。

      “殿下记错了。”他轻声说,“那是臣七岁时的事。那年殿下十岁,眼疾最重,躲在梅树下哭。”

      萧钰的心一沉。

      他犯错了。萧璟的记忆是模糊的,尤其是眼疾时期的记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可沈辞镜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是啊。”他连忙补救,“我记性总是不好……多亏你一直提醒我。”

      沈辞镜没再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梅林,是一片结了薄冰的池塘。萧钰想起萧璟落水的那次,便指着池塘说:“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我在这里落水,你跳下去救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

      沈辞镜停下脚步。

      “殿下又记错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落水的是臣。那年臣九岁,殿下为了救臣,自己也跳了下来。后来我们都发了高烧,殿下烧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问‘辞镜还好吗’。”

      萧钰握紧了沈辞镜的手臂。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萧璟。

      因为萧璟和沈辞镜之间有太多回忆,太多细节,太多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辞镜……”他声音发涩,“我……”

      “殿下不必说了。”沈辞镜打断他,“臣知道,殿下的记性一直不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宽容,可萧钰却觉得,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他心里。

      他看着沈辞镜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萧璟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萧钰,是那个真正在乎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沈辞镜就会彻底崩溃。

      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钰越来越熟练地扮演着萧璟。他模仿萧璟的笔迹批阅奏章,模仿萧璟的语气与朝臣对话,模仿萧璟在沈辞镜面前的每一个小动作。

      朝堂上,大臣们都觉得太子变了。

      从前的萧璟优柔寡断,遇事总要问过沈辞镜才敢决定。现在的“萧璟”却果决明断,处理政务雷厉风行,甚至比从前那个总是躲在沈辞镜身后的太子,更像一个储君。

      只有少数人察觉到了异常。

      刑部侍郎陈潜就是其中一个。

      那日朝会后,陈潜拦住了萧钰。

      “殿下。”他躬身行礼,眼神却锐利如鹰,“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殿下。”

      萧钰停下脚步,看着他:“陈大人请讲。”

      “关于上月北境军饷的批复。”陈潜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殿下批的是‘准’,可按照惯例,北境军饷需经户部、兵部双核,再呈陛下御览。殿下直接批复,似乎……不合规矩。”

      萧钰心里一紧。

      萧璟从来不会直接批复军饷,他总是把这类奏折推给沈辞镜,或者拖延不决。可他习惯了边关的作风,习惯了当机立断。

      他犯错了。

      “陈大人提醒得是。”他很快镇定下来,接过奏折,“是我疏忽了。这份奏折我收回,重新走流程。”

      陈潜却不肯放手。

      “殿下。”他压低声音,“臣斗胆问一句——您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萧钰的心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向陈潜,眼神冷了下来:“陈大人此话何意?”

      “没什么。”陈潜松开手,后退一步,“只是觉得,殿下最近……变化很大。”

      “人总是会变的。”萧钰平静道,“从前我依赖辞镜太多,如今他眼睛不便,我自然要学着独立。”

      陈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躬身退下。

      萧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有人开始怀疑了。

      ---

      腊月廿八,小年夜。

      宫里设宴,百官携眷出席。沈辞镜本不想去,但萧钰执意要带他。

      “辞镜,就当是……陪我。”萧钰握着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软,“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这是萧璟从前常用的说辞——用脆弱和依赖,来换取沈辞镜的心软。

      沈辞镜果然沉默了。

      许久,他才轻声说:“好。”

      宴席上,萧钰一直坐在沈辞镜身边,细心照料。替他夹菜,替他挡酒,甚至在他被酒气熏得皱眉时,悄悄递过一杯清茶。

      这一切,都被坐在对面的陈潜看在眼里。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开口:“太子最近处理政务,颇有长进。朕心甚慰。”

      萧钰连忙起身:“儿臣不敢居功,全赖父皇教导。”

      “教导?”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在沈辞镜身上,“朕看,是太子妃教得好吧?”

      席间响起低低的笑声。

      萧钰的脸色微变。

      从前萧璟被这样调侃时,总是会红着脸低下头,手足无措。可他不会——他是萧钰,是从小在边关长大、靠军功挣来地位的皇子。

      他该怎么做?

      他该像萧璟那样窘迫,还是该像自己那样坦然?

      就在他迟疑时,沈辞镜忽然开口:“陛下谬赞。殿下天资聪颖,臣不过是从旁提醒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巧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萧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沈辞镜一眼——虽然沈辞镜看不见。

      可这一幕,又被陈潜看在眼里。

      宴席散后,陈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在宫门口。

      见萧钰扶着沈辞镜出来,他上前行礼:“殿下,太子妃。”

      “陈大人还有事?”萧钰问。

      “臣想起一事。”陈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三年前,臣曾随殿下巡视江南。途中遇刺,殿下为保护太子妃,左肩中了一箭。不知殿下如今,伤疤可还在?”

      萧钰的心沉到谷底。

      他不知道。

      萧璟从未提过这件事,他肩上也没有箭伤。

      这是个陷阱。

      “陈大人记错了吧。”他勉强笑道,“我肩上并无箭伤。”

      陈潜的眼神变了。

      他深深看了萧钰一眼,没再说话,躬身退下。

      萧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

      正月初三,大雪。

      萧钰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忽然有侍卫来报:“殿下,陈潜陈大人……自尽了。”

      “什么?”萧钰猛地站起身。

      “在府中书房,服毒自尽。”侍卫低声道,“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呢?”

      侍卫呈上一封信。

      萧钰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臣陈潜,刑部侍郎,效忠大雍二十载。今察太子非真,乃钰王假扮。臣无力揭穿,愧对君恩,唯以一死明志。望陛下彻查,还太子清白。”

      萧钰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里。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他问,声音冷得可怕。

      “臣发现后立刻封锁了消息。”侍卫道,“但陈大人昨夜曾去拜访过几位同僚,不知……”

      “查。”萧钰打断他,“所有和陈潜接触过的人,全部监控起来。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

      侍卫退下后,萧钰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手中皱成一团的信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费尽心机,模仿得那么像,甚至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沈辞镜。

      却没想到,会败在一个小小的箭伤上。

      更没想到,陈潜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揭露这个秘密。

      现在怎么办?

      消息迟早会传出去。一旦传到父皇耳中,一切都完了。

      他必须……必须先发制人。

      萧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

      正月十五,元宵夜。

      宫中设灯会,皇帝与民同乐。萧钰特意为沈辞镜准备了一盏特殊的宫灯——灯面上绘着合欢花,花蕊处嵌着一颗夜明珠,在夜里会发出柔和的光。

      “辞镜,你看。”萧钰把灯举到沈辞镜面前,“虽然你看不见,但它能发光。夜里放在床头,或许……能让你觉得暖和一些。”

      沈辞镜伸出手,摸索着触碰到灯面。

      他的指尖在合欢花纹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抚过那颗夜明珠。

      “谢谢殿下。”他轻声说。

      萧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很想抱住他,告诉他一切。

      告诉他,他不是萧璟,他是萧钰。告诉他,他爱他,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而是真真切切地爱他。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沈辞镜就会离他而去。

      永远地离去。

      灯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有内侍急匆匆跑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萧钰身上。

      “太子。”他开口,声音威严,“随朕来。”

      萧钰心里一紧,但表面依然镇定:“是。”

      他跟着皇帝来到偏殿。

      殿内,几位重臣已经等候多时。太医令也在,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父皇……”萧钰试探着开口。

      “跪下。”皇帝冷冷道。

      萧钰跪下了。

      “陈潜的遗书,朕看到了。”皇帝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扔在他面前,“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萧钰看着那封信,心跳如擂鼓。

      他抬起头,看着皇帝,看着那些大臣,看着太医令手中的木匣——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绝望。

      “父皇既然已经知道,儿臣……无话可说。”

      殿内一片哗然。

      “你……你真的是钰儿?”皇帝的声音发颤。

      “是。”萧钰平静道,“萧璟已经死了。三个月前,在东宫,我亲手毒死了他。”

      “为什么!”皇帝怒吼,“他是你弟弟!”

      “因为他配不上。”萧钰一字一句道,“他配不上太子的位置,配不上父皇的期望,更配不上……辞镜。”

      他抬起头,眼中是冰冷的决绝。

      “他懦弱,无能,只知道依赖辞镜,索取辞镜,却从不懂得珍惜辞镜。他把辞镜的眼睛弄瞎了,却只会逃避,只会崩溃。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杀了他?”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然后假扮他,欺骗所有人?”

      “是。”萧钰承认,“我假扮他,是为了更好地照顾辞镜,也是为了……守住大雍的江山。”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奏折,呈给皇帝。

      “这是儿臣假扮太子这三个月来,处理的政务。请父皇过目——儿臣自问,比萧璟做得好得多。”

      皇帝接过奏折,一页页翻看。

      越看,脸色越复杂。

      这些奏折批阅得条理清晰,决策果断,比萧璟从前那些颠三倒四的批复,不知好了多少倍。

      “就算如此……”皇帝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也不该……不该杀了他……”

      “儿臣知罪。”萧钰叩首,“但儿臣不后悔。若重来一次,儿臣还是会这么做。”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太医令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臣刚才为‘太子’——不,为钰王殿下检查身体。”太医令打开木匣,里面是几份医案,“发现殿下的眼睛……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眼疾的痕迹。”

      他顿了顿,看向萧钰:“可太子殿下的眼疾,是自幼落下的病根,虽然后来好转,但视物依然模糊,尤其在暗处。这是所有太医都知道的事实。”

      萧钰的心沉了下去。

      他忘了这个细节。

      萧璟的眼疾是天生的,即使好转,也不可能完全康复。可他的眼睛是完好的,从小到大,视力都很好。

      这个破绽,他弥补不了。

      “所以……”皇帝缓缓开口,“你根本不是璟儿。从一开始就不是。”

      萧钰闭上眼。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是。”他最终说,“儿臣……不是萧璟。”

      殿内再次哗然。

      大臣们议论纷纷,看向萧钰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一个能亲手杀死自己弟弟,还能完美假扮他三个月的人,该有多可怕?

      “来人。”皇帝的声音疲惫而苍老,“把钰王……押下去。”

      侍卫上前,架起萧钰。

      萧钰没有反抗。

      他只是抬起头,最后看了皇帝一眼。

      “父皇。”他轻声说,“儿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不要告诉辞镜。”萧钰的声音发颤,“不要告诉他……萧璟已经死了。就让他以为……我一直都是萧璟。”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久,才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

      萧钰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

      然后他转过身,任由侍卫押着,走出偏殿。

      经过沈辞镜所在的暖阁时,他停下脚步。

      暖阁里,沈辞镜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盏合欢花宫灯。夜明珠的光透过灯纸,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给他空洞的眼睛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那么安静,那么美。

      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萧钰看着他的侧影,眼泪终于掉下来。

      “辞镜……”他低声喃喃,“对不起……”

      侍卫催促他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沈辞镜,然后转身,消失在雪夜里。

      暖阁里,沈辞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望”向门外。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铠甲摩擦的声音,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熟悉。

      像很久以前,有个人在他耳边说:“辞镜,你值得更好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宫灯。

      灯面上的合欢花,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栩栩如生。

      像一场,永远无法圆满的梦。

      ---

      三日后,皇帝下诏。

      诏书说,钰王萧钰因谋害太子,罪大恶极,本应处死。但念其往日战功,且太子之死尚有疑点,故免其死罪,削去王爵,终身囚禁于宗人府。

      至于太子萧璟——诏书说,他在那场变故中受了刺激,心智受损,需长期静养。故传位于钰王萧钰,由他继承大统。

      这个决定,震惊朝野。

      但没有人敢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萧璟已经死了。而萧钰,是唯一能稳住江山的人。

      登基大典那天,雪停了。

      萧钰穿着龙袍,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拜。

      阳光照在他身上,金线绣的龙纹熠熠生辉。

      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冷。

      他看向东宫的方向——沈辞镜还在那里,一个人,坐在窗边,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萧璟”。

      他知道,他永远得不到沈辞镜的心了。

      因为沈辞镜爱的是萧璟,那个懦弱无能、却真心依赖他的萧璟。

      而不是他,这个强大果决、却满手血腥的萧钰。

      可他不在乎。

      只要沈辞镜还活着,只要沈辞镜还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等着——

      他就满足了。

      哪怕这份满足,是用谎言和鲜血换来的。

      哪怕这份满足,永远见不得光。

      “陛下。”礼官低声提醒,“该去祭天了。”

      萧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祭坛。

      风吹起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加冕。

      而在东宫的窗边,沈辞镜依然坐在那里。

      手里捧着那盏合欢花宫灯。

      灯面上的夜明珠,在阳光下失去了光彩。

      只剩一片,冰冷的白。

      像这个冬天。

      漫长,寒冷,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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