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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妄的温存 ...

  •   沈辞镜醒来时,世界只剩一半。

      左眼处裹着厚厚的纱布,药味刺鼻。右眼所见的景象被局限在狭窄的视野里,一切都显得倾斜、模糊,像隔着一层永远擦不净的毛玻璃。

      他试着动了动,全身的骨头都在疼。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和记忆里萧璟总带着一丝怯懦的语调不同。

      沈辞镜艰难地转头。视线里出现一张脸——和萧璟有八九分相似的脸,只是轮廓更深,眉宇间没有萧璟那种雾蒙蒙的茫然,而是沉静如深潭。

      萧钰。

      他正坐在床边的圈椅里,手里拿着卷医书,目光落在他脸上。

      “皇兄。”沈辞镜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殿下……殿下他……”

      “他没事。”萧钰合上书,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刺客当场伏诛,父皇受了惊吓,但无大碍。璟弟只是擦伤。”

      沈辞镜就着他的手喝了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他想抬手碰碰左眼的纱布,手腕却被萧钰轻轻按住。

      “别碰。”萧钰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太医说,伤口很深,所幸未伤及脑颅。但那只眼睛……保不住了。”

      沈辞镜的手僵在半空。

      许久,才缓缓放回身侧。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萧钰看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只将水杯放回桌上,“太医留了药,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我会让人伺候你。”

      “有劳皇兄。”沈辞镜垂下眼,“殿下他……在哪儿?”

      “在外面。”萧钰顿了顿,“从你昏迷到现在,三天了,他一直守在外面。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

      沈辞镜沉默。

      “你要见他吗?”萧钰问。

      沈辞镜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那只完好的右眼,黑暗瞬间吞噬了视野。左眼处传来钝痛,一阵一阵,像有锤子在敲。

      “让他……进来吧。”他终于说。

      萧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不多时,脚步声急促地响起。门被推开,萧璟几乎是冲进来的。

      “辞镜!”

      他扑到床边,抓住沈辞镜的手。那双手冰冷,颤抖得厉害。

      沈辞镜睁开眼。视线里,萧璟的脸苍白憔悴,眼睛红肿,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三天前那身染血的骑装,袖口已经发黑,整个人狼狈不堪。

      “辞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萧璟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沈辞镜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如果不是我……”

      “殿下。”沈辞镜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您没事就好。”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萧璟心里。

      他宁愿沈辞镜骂他,打他,怪他。可沈辞镜只是这样平静地说:您没事就好。

      好像失去一只眼睛,和打碎一只茶杯没什么区别。

      “辞镜……”萧璟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我会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

      沈辞镜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映出萧璟崩溃的脸。

      “殿下。”他轻声说,“太医已经说了,保不住。”

      萧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沈辞镜,看着那双曾经清亮如星的眼睛,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处被纱布覆盖,底下是空荡荡的黑暗。

      “那……那怎么办……”他茫然地问,像个迷路的孩子,“辞镜……你看不见了……以后怎么办……”

      沈辞镜忽然很想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萧璟眼疾最重的时候,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哭着问:“辞镜,我是不是永远都看不见了?”

      那时他说:“殿下别怕,我就是您的眼睛。”

      现在呢?

      现在谁来做他的眼睛?

      “殿下。”沈辞镜抽出自己的手,“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萧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着沈辞镜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陌生。

      陌生得让他害怕。

      “……好。”他最终哑声道,“你睡……我在这儿陪着你……”

      “不必。”沈辞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殿下也去歇息吧。”

      萧璟僵在原地。

      许久,他才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辞镜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胛骨在寝衣下微微凸起,像两只折翼的蝶。

      萧璟的眼眶又红了。

      他关上门,靠在廊柱上,慢慢滑坐在地。

      门外传来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

      沈辞镜的伤养了一个多月。

      期间萧璟每日都来,有时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有时只是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半天。他不再提治眼睛的事,只是絮絮叨叨地说些朝堂上的琐事,或者回忆两人小时候。

      沈辞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他的左眼拆了纱布,留下一个可怖的凹陷。太医配了琉璃珠填充,远远看去与常人无异,可细看便能发现那只眼睛不会转动,空洞无神。

      萧璟第一次看见时,脸色惨白,转身就吐了。

      后来他再来,总是刻意避开沈辞镜的左眼,目光只敢落在他完好的右眼上。

      沈辞镜都看在眼里。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落时,沈辞镜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只是视力的缺失让他步履不稳,常常撞到东西。起初萧璟总会立刻上前搀扶,后来渐渐慢了,有时甚至要等沈辞镜踉跄几步,才反应过来。

      “抱歉,辞镜……”萧璟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懊恼,“我刚才走神了……”

      沈辞镜摇摇头,抽回胳膊:“无妨,我自己可以。”

      他慢慢摸索着往前走,手在空中虚探,像在黑暗里寻找什么。

      萧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从前的沈辞镜总是走在他身侧,或略前半步,替他看清前路,提醒他脚下的台阶。现在的沈辞镜却需要他搀扶,需要他引路。

      可萧璟自己都看不清。

      他的眼疾虽愈,视物依然模糊,尤其在光线不足的地方。过去有沈辞镜,现在沈辞镜也需要一双眼。

      谁来当这双眼?

      这个念头像藤蔓,悄悄缠上萧璟的心。

      腊月廿三,小年。

      宫里摆了家宴。沈辞镜身为太子妃,必须出席。

      萧璟替他更衣时,手指不小心碰触到沈辞镜左眼的琉璃珠。那冰冷的、非人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白了白。

      沈辞镜抬眼看他。

      “……抱歉。”萧璟低声道,重新伸出手,却有些迟疑。

      “我自己来。”沈辞镜接过腰带,摸索着系上。

      萧璟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几次想帮忙,又忍住了。

      宴席上,丝竹管弦,觥筹交错。沈辞镜坐在萧璟身侧,低眉顺目,偶尔应和几句。他的左眼在宫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引得席间不少目光暗暗打量。

      “太子妃的眼睛……真是可惜了。”一个妃嫔小声叹道,“当初多漂亮的一双眼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能替太子殿下挡这一劫,也是他的福分。”

      “福分?我看是孽缘。如今两个半瞎的人凑在一起,往后可怎么好?”

      窃窃私语像细针,扎进萧璟耳里。

      他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沈辞镜却像没听见,只是静静吃着面前的菜。他的动作很慢,因为视野受限,夹菜总要试探几次。

      萧璟看不下去了,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清蒸鲈鱼,放进他碗里。

      “谢谢殿下。”沈辞镜轻声道。

      萧璟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婚那夜,沈辞镜问他:您分得清需要和爱吗?

      他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需要沈辞镜,需要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需要那个永远从容镇定的身影。可现在沈辞镜没有了眼睛,步履蹒跚,连夹菜都需要帮助。

      这样的沈辞镜,他还需要吗?

      萧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沈辞镜摸索的样子,他心里涌上的不是怜惜,而是一种……烦躁。

      好像一件完美的瓷器,突然有了裂痕。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开口:“太子妃此次护驾有功,该当重赏。沈爱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辞镜。

      沈辞镜放下筷子,起身行礼:“儿臣别无他求,只愿陛下与殿下安康。”

      “你啊,总是这样。”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在他的左眼上,顿了顿,“朕记得库里有枚西域进贡的夜明珠,夜里能发光,或许对你有些用处。明日让人送去东宫。”

      “谢陛下。”

      沈辞镜重新坐下。萧璟伸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没什么温度。

      萧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握着一块冰。

      宴席散后,雪下得更大了。

      回东宫的路上,萧璟一直沉默。沈辞镜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快到寝殿时,萧璟忽然停住脚步。

      “辞镜。”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眼睛永远好不了了,你会……怨我吗?”

      沈辞镜也停下来,转头“看”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亮。

      “不会。”他说,“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也该我自己承担。”

      “可是……”萧璟的声音颤抖起来,“可是我……我好像……有点怕。”

      沈辞镜静静看着他。

      “我怕……怕自己照顾不好你。”萧璟的眼泪掉下来,混着雪花,“我怕你以后会恨我……恨我拖累了你……”

      沈辞镜伸出手,替他拂去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就像许多年前,萧璟因为眼疾被其他皇子欺负,躲起来哭时,他也是这样替他擦眼泪。

      “殿下。”沈辞镜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您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您。”

      萧璟愣住。

      “羡慕我……什么?”

      “羡慕您,可以理所当然地依赖别人。”沈辞镜收回手,望向远处的雪夜,“羡慕您,可以软弱,可以哭泣,可以害怕。因为总有人会护着您,替您撑起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而我不能。我从七岁起就知道,我不能。因为如果我倒了,就没人护着您了。”

      萧璟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所以殿下,”沈辞镜转过脸,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种萧璟看不懂的情绪,“您不必怕。就算我真的瞎了,瘸了,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也不会成为您的拖累。”

      “我会学着用一只手生活,用一只眼睛看路。如果连这只眼睛也没了,我就用耳朵听,用手摸。”

      “我会让自己,永远都有用。”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可萧璟却听得浑身发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永远都得不到沈辞镜的爱了。

      因为沈辞镜给他的,从来不是爱。

      是责任。

      是深入骨髓的、从七岁那年起就背负的责任。

      雪越下越大,将两人的头发、肩头都染白了。

      萧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沈辞镜。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沈辞镜任他抱着,没有回应。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

      那一夜之后,萧璟变了。

      他不再每日守在沈辞镜身边,而是开始频繁出入朝堂,主动揽下许多政务。他努力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赖沈辞镜,可以独当一面。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他的决策常常出错,奏章批得颠三倒四,甚至在一次廷议上,因为看不清地图,指错了边防驻军的位置,惹得龙颜大怒。

      “太子若是身体不适,便好好在东宫休养!”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冷声道,“朝政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萧璟跪在殿中,脸色惨白。

      下朝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沈辞镜闻声赶来时,满地狼藉。萧璟坐在碎片中央,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

      “殿下。”沈辞镜轻声唤道。

      萧璟抬起头,眼睛通红:“辞镜……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沈辞镜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走过去,避开地上的碎片,在萧璟面前蹲下。

      “殿下。”他说,“您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萧璟苦笑,“我已经用了十几年时间了……可我还是……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掌心。

      沈辞镜静静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怜悯,有无奈,却没有萧璟最渴望的——爱意。

      许久,萧璟忽然抬起头,抓住沈辞镜的手。

      “辞镜……”他声音嘶哑,“你帮帮我……像以前那样……帮帮我……”

      沈辞镜看着他眼中的哀求,心里那处软塌的地方,又开始疼。

      “好。”他最终说,“我帮您。”

      从那天起,沈辞镜又开始替萧璟处理政务。

      只是这次不一样了。他的眼睛只剩一只,看奏章很吃力,常常要凑得很近。萧璟就坐在他身边,替他念,替他写,像许多年前,沈辞镜为眼盲的萧璟所做的那样。

      角色对调了。

      可萧璟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辞镜教他,帮他,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事事替他兜底。他会指出萧璟的错误,会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会在他退缩时,平静地说:“殿下,这是您必须面对的。”

      萧璟开始害怕。

      害怕沈辞镜越来越远的距离,害怕那双仅剩的眼睛里,日渐清晰的疏离。

      他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直到那晚。

      那晚萧璟喝了酒,很多酒。他摇摇晃晃闯进寝殿时,沈辞镜正在灯下看一卷兵书——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纸上。

      “辞镜……”萧璟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浓重的酒气熏得沈辞镜皱了皱眉:“殿下,您醉了。”

      “我没醉……”萧璟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含糊,“辞镜……我们……我们圆房吧……”

      沈辞镜的身体僵住了。

      “大婚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萧璟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索,“辞镜……给我……好不好?”

      他的气息滚烫,带着酒意,喷在沈辞镜耳边。

      沈辞镜闭上眼。

      “殿下,您真的醉了。”他试图推开萧璟,“明日再说。”

      “不……就现在……”萧璟却抱得更紧,几乎是蛮横地将他往床上拖,“辞镜……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太子妃……”

      沈辞镜挣扎起来。可他身体还未痊愈,力气根本敌不过萧璟。很快就被按倒在床上,衣襟被扯开。

      “殿下!”沈辞镜的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慌乱,“住手!”

      萧璟却像没听见。他红着眼睛,撕扯着沈辞镜的衣裳,嘴里喃喃着:“你是我的……是我的……”

      就在沈辞镜几乎绝望时,寝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萧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映着他沉静的脸。

      “璟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萧璟的动作猛地顿住。

      萧璟回过头,看见萧钰,愣了几秒,然后像是突然清醒了,慌忙从沈辞镜身上爬起来。

      “皇……皇兄……”

      萧钰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衣衫不整的沈辞镜,又落在萧璟脸上。

      “你喝多了。”他平静地说,“回去醒醒酒。”

      萧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萧钰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还是低下头,踉跄着出去了。

      寝殿里安静下来。

      沈辞镜慢慢坐起身,拉好衣襟。他的手在抖,止不住地抖。

      萧钰走过去,将宫灯放在桌上,然后倒了杯茶,递给他。

      沈辞镜没接,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萧钰也没勉强,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等着。

      许久,沈辞镜才哑声开口:“……谢谢皇兄。”

      “不必。”萧钰说,“他最近压力太大,你别怪他。”

      沈辞镜苦笑。

      怪?

      他有什么资格怪萧璟?

      一切都是他自愿的。自愿护着他,自愿嫁给他,自愿替他挡下那一箭。

      如今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皇兄。”沈辞镜忽然问,“您说……一个人,如果明知道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萧钰沉默了片刻。

      “因为回头更难。”他最终说。

      沈辞镜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萧钰。

      在昏黄的灯光下,萧钰的侧脸和萧璟那么像,可又那么不同。萧璟的眼睛里总有一层雾,萧钰的眼睛却清澈见底,深不见底。

      “皇兄。”沈辞镜轻声问,“您恨他吗?”

      萧钰挑眉:“恨谁?”

      “殿下。”沈辞镜说,“您和他是双生子,可他是太子,您只能驻守边关。您……不恨吗?”

      萧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沈辞镜心头一跳。

      “恨?”萧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沈辞镜脸上,“比起恨他,我倒是更……”

      他停住了,没说完。

      但沈辞镜听懂了。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襟。

      “皇兄。”他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殿下不需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萧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许久,才缓缓道:

      “那就让他需要你。”

      沈辞镜愣住了。

      萧钰回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

      “永远,都让他需要你。”

      说完,他提起宫灯,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

      寝殿里又只剩沈辞镜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像是谁在轻声叹息。

      而远处,萧璟跪在自己寝殿的地上,对着满室黑暗,一遍又一遍地捶打地面。

      为什么?

      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沈辞镜的心?

      为什么沈辞镜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却唯独不肯给他一点爱?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雪,静静地下。

      覆盖了宫道,覆盖了殿宇,覆盖了所有说不出口的痛与不甘。

      像要掩埋一切。

      可有些东西,是埋不住的。

      比如那颗日渐冰冷的心。

      比如那个悄然滋生的念头。

      比如那场即将到来的、无法挽回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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