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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刃吻眼 ...

  •   大婚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东宫内外红绸高悬,礼乐声隔着三重宫墙都能听见。沈辞镜穿着繁复的太子妃吉服,坐在铺满锦缎的榻上,听着外面喧天的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能想象此刻萧璟的样子——一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却还要强作镇定,端着储君的威仪,接受百官朝贺。那双总显得雾蒙蒙的眼睛,今日怕是更要茫然了。

      “公子……不,太子妃殿下。”贴身侍女霜降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衣摆,声音压得很低,“您……真的不再想想?”

      沈辞镜抬眼。铜镜里映出一张被红衣衬得愈发清冷的脸,眉眼如画,却没什么喜气。

      “想什么?”他问。

      霜降咬了咬唇,没敢再说。

      能想什么呢?圣旨已下,六礼已成,满朝文武都见证了太子与沈家公子这场旷古烁今的姻缘。陛下甚至为此特赦天下,以示隆宠。

      沈辞镜自己求来的路,跪在御前说“愿以男子之身侍奉太子左右”时,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只是……

      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密绣的合欢花纹。那枚羊脂白玉的合欢佩,如今就系在他腰间,贴着小腹,温温地熨着皮肤。

      萧璟最终还是把它送来了。在大婚前夜,亲自捧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只红着眼睛看他,像只生怕被遗弃的小兽。

      沈辞镜收下了。

      然后今日,他坐在这里,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门外礼官高唱:“吉时已到——请太子妃移驾——”

      沈辞镜起身,层层叠叠的衣摆曳地,像淌开的血。霜降替他盖上红纱盖头,视野顿时只剩一片朦胧的暗红。

      他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正殿。

      每一步都踏在铺满花瓣的锦毯上,软得没有实感。礼乐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宾客的喧哗。他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乃至嫉恨的。

      穿过三重殿门,终于停下。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骨节分明,掌心微湿。

      沈辞镜顿了顿,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那只手立刻收紧,握得很用力,指尖都在发抖。

      “辞镜……”萧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你……你真的来了。”

      沈辞镜隔着盖头“看”他,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见一个挺拔的红色轮廓。

      “殿下。”他轻声应道。

      萧璟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礼官高亢的唱礼声打断。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着殿外苍茫的天,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御座上,皇帝与皇后端坐着。沈辞镜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身上,一道深沉难辨,一道温和平静。

      “夫妻对拜——”

      这次,他们面对面站着。沈辞镜能看见萧璟微微颤抖的下摆,还有那双紧紧攥着红绸的手。

      他垂下眼,躬身。

      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时,他听见萧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我会对你好的,辞镜。一辈子。”

      沈辞镜没有回应。

      礼成。

      送入洞房的路上,萧璟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红绸另一端传来的颤抖,透过相连的指尖,一直传到沈辞镜心里。

      东宫的寝殿也被布置得一片通红。合卺酒、子孙饽饽、撒帐的喜果……所有仪式一一走完,宫人终于尽数退去,只余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殿内安静下来。

      沈辞镜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他能听见萧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脚步声靠近,停在面前。

      然后,盖头被轻轻挑起。

      视线豁然开朗。萧璟就站在眼前,一身大红吉服,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有了几分血色。他手里握着金秤杆,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满天星辰都装了进去。

      “辞镜……”他喃喃唤道,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沈辞镜的眉眼,“你真好看。”

      沈辞镜抬眼看他,没说话。

      萧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朵慢慢红了。他在床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丝紧张的汗意。

      “我……我有点紧张。”萧璟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你……你呢?”

      沈辞镜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璟第一次学着独立处理政务,也是这般紧张地来找他,问他:“辞镜,我要是做不好怎么办?”

      那时他说:“殿下尽力便是,有我在。”

      现在呢?

      现在他该说什么?

      “殿下不必紧张。”沈辞镜最终只是淡淡道,“该做什么,礼官应当都教过了。”

      萧璟愣了愣,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我……我很高兴,辞镜。真的。”

      他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沈辞镜放在膝上的手。见沈辞镜没躲,便大胆地将那只手整个包进掌心。

      “你知道吗,从你答应嫁给我那日起,我就觉得像在做梦。”萧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有时候半夜醒来,我都要摸一摸枕边,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在。”

      沈辞镜任他握着,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萧璟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温热,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经在黑暗里无助地摸索,也曾在朝堂上颤抖着展开奏章,如今正紧紧抓着他,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殿下。”沈辞镜忽然开口。

      “嗯?”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

      萧璟立刻坐直了些:“你问。”

      沈辞镜抬起眼,直视着他:“您娶我,是因为需要我,还是因为……爱我?”

      问题太直接,萧璟显然没料到。他张了张嘴,脸腾地红透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又强作镇定地转回来。

      “当、当然是……”他结结巴巴地说,“当然是因为……因为我……”

      “殿下想清楚再答。”沈辞镜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需要和爱,是两回事。您需要一双眼睛,一个帮手,一个永远不会背叛您的支柱——这些,我都能给您。但爱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萧璟越来越白的脸。

      “爱是您明知我不需要您,却还是想在我身边。是您看见我的全部——好的,坏的,脆弱的,不堪的——却依然选择我。”沈辞镜轻轻抽回手,“殿下,您分得清吗?”

      萧璟呆住了。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茫然、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他分得清吗?

      这些年,沈辞镜对他而言是什么?是黑暗里伸来的手,是绝境中唯一的依靠,是全世界都背弃他时依然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依赖沈辞镜,需要沈辞镜,无法想象没有沈辞镜的人生。

      这是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沈辞镜跪在御前说要嫁给他时,他高兴得整夜没睡。当沈辞镜收下那枚合欢佩时,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可如今沈辞镜问他:你分得清需要和爱吗?

      他答不上来。

      “……我……”萧璟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辞镜,我……我只是……”

      “殿下不必急着回答。”沈辞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薄霜,“来日方长。”

      他起身,走到妆台前,开始一件件卸下繁复的头饰。金钗、玉簪、珠花……一样样搁在锦盒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璟坐在床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起身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沈辞镜。

      沈辞镜动作一顿。

      “辞镜……”萧璟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你别生气。我……我会学着分清的。你教我,好不好?”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酒意,喷在沈辞镜颈侧。

      沈辞镜闭上眼睛。

      许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生气,殿下。”他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去向陛下和皇后请安。”

      萧璟却不肯松手:“那你……那你今晚……”

      “殿下想如何?”沈辞镜打断他。

      萧璟被问住了。他想如何?礼官教过的大婚之夜该做什么,他当然知道。可此刻看着沈辞镜平静无波的侧脸,那些旖旎的念头忽然都散了。

      他只想抱着这个人,确认他真的在,真的属于自己。

      “就这样……”萧璟小声说,“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沈辞镜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推开他。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许久,沈辞镜才轻声开口:

      “殿下。”

      “嗯?”

      “以后在外人面前,我会尽太子妃的本分。”沈辞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细细地扎进心里,“但私下里,我可能……暂时改不了口。”

      萧璟身体僵了一下。

      “您还是我的‘殿下’,”沈辞镜继续说,“或者……‘哥哥’。”

      那个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哥哥。

      萧璟比沈辞镜大三岁,幼时沈辞镜刚进宫做伴读,怯生生地喊他“太子哥哥”。后来眼疾加重,萧璟变得阴郁孤僻,沈辞镜便只喊“殿下”。再后来,萧璟好转,沈辞镜偶尔会在他脆弱时,像哄孩子般唤一声“哥哥”。

      如今,在这洞房花烛夜,这个称呼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萧璟的手臂慢慢松开。

      “……好。”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随你。”

      那一夜,他们和衣而卧。

      萧璟面向里侧,背对着沈辞镜,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沈辞镜平躺着,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合欢花,并蒂莲,鸳鸯戏水……所有象征恩爱团圆的图案,在昏暗的烛光下,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他想起萧璟刚才那个问题:你分得清需要和爱吗?

      其实他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从七岁那年牵起那只冰冷颤抖的手开始,萧璟就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他护着他,陪着他,为他遮风挡雨,几乎成了本能。

      这是爱吗?

      还是只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责任与习惯?

      沈辞镜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萧璟。无法拒绝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里,盛满的依赖与渴求。

      哪怕这份渴求,可能根本不是爱。

      夜渐深,身旁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辞镜侧过头,借着微弱烛光,看着萧璟熟睡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紧张与慌乱,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眉头微蹙,唇抿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烦心事。

      沈辞镜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犹豫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然后收回手,闭上眼睛。

      窗外,起风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辞镜果然如他所言,在外人面前恪尽太子妃本分。他陪着萧璟出席各种典礼宴席,应对往来宾客,将东宫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朝野上下渐渐少了那些“太子娶男妃”的非议,多了对太子妃才干与风度的称赞。

      只是私下里,他依然唤萧璟“殿下”,偶尔在萧璟特别脆弱时,会妥协般喊一声“哥哥”。

      萧璟从最初的失落,到后来渐渐习惯了。他依然依赖沈辞镜,朝政上遇到难题,第一个想到的总是“问辞镜”;生活里有什么不顺心,也总爱往沈辞镜身边凑。沈辞镜也一如既往地陪着他,替他分析局势,替他挡开暗箭,替他收拾残局。

      只是两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萧璟试过打破它。他送沈辞镜各种珍宝,带他去宫外赏景,甚至在一次宫宴上,借着酒意,当众握住沈辞镜的手不放。

      沈辞镜没有推开他,只是等宴席散后,平静地说:“殿下,您醉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萧璟觉得,自己好像永远也走不进去。

      直到那场秋猎。

      皇家围场旌旗招展,号角长鸣。萧璟一身戎装,骑在马上,努力挺直脊背,想做出储君该有的威仪。可他那双眼睛在强光下总是眯着,视线飘忽,握弓的手也有些发抖。

      沈辞镜骑着马跟在他身侧,同样一身劲装,眉眼沉静。

      “殿下放松些。”他低声说,“今日重在参与,不必强求猎物。”

      萧璟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二皇子萧钰正张弓搭箭,一箭射出,远处一头麋鹿应声倒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萧钰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掠过萧璟,落在沈辞镜身上,顿了顿,又移开。

      那是萧璟的双胞胎兄长。两人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只是萧钰的眼睛是完好的,目光锐利如鹰,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疏离。他常年驻守边关,最近才奉召回京。

      沈辞镜也看了萧钰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狩猎开始,众人策马散入围场深处。萧璟努力想跟上,可视线不清,马速一快,周围的景物就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弓都握不稳。

      “殿下,慢些。”沈辞镜一直跟在他身边,声音平稳,“左前方有鹿群。”

      萧璟眯眼看去,果然见林木间有几道影子晃动。他深吸一口气,张弓搭箭——

      箭偏了,擦着鹿身飞过,没入草丛。

      鹿群受惊,四散奔逃。

      萧璟脸色一白,咬紧了牙。

      “无妨。”沈辞镜策马上前,与他并辔,“再找便是。”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惊呼和兵刃交击声!

      “有刺客——护驾——!”

      混乱骤起。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黑衣人影,如鬼魅般从林间扑出,直冲御驾方向!

      萧璟还没反应过来,沈辞镜已经猛地一夹马腹,挡在他身前!

      “殿下后退!”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萧璟面门!

      沈辞镜想也没想,抬手便挡——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璟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擦过沈辞镜抬起的手臂,力道未减,继续向前——

      然后,没入了沈辞镜的左眼。

      鲜血瞬间涌出,溅在萧璟脸上,温热,腥甜。

      沈辞镜的身体晃了晃,从马上栽了下去。

      “辞镜——!!!”

      萧璟的嘶吼响彻林间。他滚下马,扑到沈辞镜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流血的眼睛。可血怎么捂都捂不住,从指缝里汩汩往外涌,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沈辞镜苍白的脸。

      “太医……传太医!!!”萧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啊——!!”

      周围一片混乱。侍卫们与刺客厮杀,惊马嘶鸣,人群奔逃。可这一切在萧璟耳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看得见沈辞镜紧闭的双眼,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沈辞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萧璟把耳朵凑过去。

      “……殿……下……”气若游丝的声音,“您……没事……吧……”

      萧璟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没事……我没事……”他死死抱着沈辞镜,语无伦次,“辞镜你撑住……太医马上就来了……你撑住……”

      沈辞镜似乎想抬手碰他,可手指动了动,终究没能抬起来。

      然后,那只完好的右眼,缓缓闭上了。

      “辞镜?辞镜?!!”

      没有回应。

      萧璟抱着他,跪在血泊里,仰天嘶吼。

      那声音凄厉如兽,惊起飞鸟无数。

      远处,萧钰刚解决掉一个刺客,收剑回鞘。他转头看向这边,目光落在萧璟怀里那个血色模糊的人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后他策马过来,翻身下马,蹲下身探了探沈辞镜的颈脉。

      “还活着。”他声音冷静,“但眼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萧璟死死瞪着萧钰,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眼睛此刻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救他……”他抓住萧钰的衣襟,嘶声道,“皇兄……求你……救他……”

      萧钰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才轻轻掰开他的手。

      “我会尽力。”

      太医终于赶到。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沈辞镜抬上担架,疾驰回营。

      萧璟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一身血污,失魂落魄。

      经过萧钰身边时,萧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他替你挡了这一劫。”

      萧璟脚步一顿。

      “你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萧钰说完,转身走了。

      萧璟站在原地,看着沈辞镜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血。

      是啊。

      他欠沈辞镜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从七岁那年开始,沈辞镜护了他十几年,如今连眼睛都给了他。

      他拿什么还?

      拿这条命吗?

      可沈辞镜要的,似乎从来不是他的命。

      萧璟忽然想起大婚那夜,沈辞镜问他的那个问题:

      “您娶我,是因为需要我,还是因为……爱我?”

      当时他答不上来。

      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

      是需要。

      一直都是需要。

      他需要沈辞镜的眼睛,需要沈辞镜的庇护,需要沈辞镜替他撑起这片他无力承担的天空。

      所以沈辞镜才会在最后,用那只眼睛,换他的平安。

      因为他需要。

      萧璟慢慢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混着沈辞镜的血,从指缝里无声地淌下来。

      远处,秋风卷起枯叶,漫天飞舞。

      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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