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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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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向照被闹钟吵醒时,明哲已起来了。他站在窗前,背对寝室,肩线绷得很直。
“早。”向照下床。
明哲转身,脸色有点苍白,但表情还是平静:“早。”
“腰好点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上午是解剖学导论。教授搬来一整套人体骨骼标本,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有女生捂嘴,有男生瞪大眼睛。
向照却凑很近。他着迷地看着那些精巧的骨头:颅骨上眼眶的孔洞,脊柱一节节的突起,手骨那些细小的关节。每块骨头都像一个故事,关于支撑,关于保护,关于运动。
中午在食堂,向照又碰见明哲。他一个人坐角落,面前放一份简餐,手里拿一份财经报纸。
“能坐这儿吗?”向照端餐盘问。
明哲抬头,点了下头。
“上午课怎么样?”向照坐下。
“还行,基础概念。”明哲合上报纸,“你呢?”
“解剖学,挺有意思的。”向照夹了块排骨,“看了真人骨骼标本。”
“不怕?”
“不怕。”向照摇头,“它们以前是人,现在是老师。教我们怎么更好地帮助还活着的人。”
明哲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很特别的想法。”
“你呢?金融都学什么?”
明哲想想:“学资本怎么流动,市场怎么运作,钱怎么生钱。”他顿了顿,“但最重要的是学责任——每一笔投资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生活。”
两人就这样聊起来,从专业聊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聊到大学生活该怎么过。向照发现,明哲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你为什么想学法医?”明哲忽然问。
向照放下筷子。他想起那个死在独居公寓的老奶奶,想起警方最初认定为“自然死亡”时,家属那种接受了又好像没完全接受的表情。
“我小时候,邻居家有个奶奶独居,”他说,“去世好几天才被发现。当时大家都说是年纪大了,正常死亡。但我总觉得不对——奶奶养了只猫,那猫特别黏她。可我们发现的时候,猫饿得直叫,却不肯靠近奶奶的房间。”
明哲静静听着。
“后来我非要报警。警察来了,重新查,发现奶奶是被人入室抢劫时推倒的,后脑撞在桌角。”向照声音低下去,“如果当时没人坚持,真相可能就没了。从那时候起,我就想,我得做个能发现真相的人。”
“很了不起。”明哲说。
“你呢?”向照问,“除了责任,你对金融本身……有兴趣吗?”
这次明哲沉默了很久。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小时候,我想学医。”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想当医生,救人。”
向照愣住。
“但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明氏集团得有人接。”明哲转回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所以我就把那个念头收起来了。金融也很好,能创造价值,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活。”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向照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抱怨,也不是遗憾,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不过,”明哲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真实,“现在有个学法医的室友,也算……间接接触医学了。”
那个笑容让向照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扒饭,觉得耳朵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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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向照又做梦了。还是那片灰色的海,还是那个背影。但这次那个人转过了身,是明哲。他朝向照伸出手,手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向照想去握,浪突然打过来——
“向照。”
向照惊醒。明哲站在床梯边,手里拿着杯水。
“你又做梦了。”他说。
“对不起……”向照尴尬坐起来。
“不用。”明哲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向照接过,水温刚好。他喝一口,忽然问:“明哲,你看过冬天的海吗?”
问题很突然,明哲愣一下:“看过。怎么?”
“我梦到海了,”向照说,“灰色的。”
明哲眼神闪闪:“冬天的海确实是灰色的。冷,沉,但……有种特别的味道。”
两人在黑暗里安静一会儿。寝室里只有王一轻微的鼾声。
“睡吧,”明哲最后说,“明天还有课。”
“嗯,晚安。”
“晚安。”
向照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想着灰色的海,想着明哲掌心的疤,想着那个被放弃的医学梦。
大学才刚刚开始,但他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在下铺,明哲也睁着眼,看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向照说“我得做个能发现真相的人”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纯粹的东西。
像一束光,照进他早已习惯了按部就班的生活。
明哲轻轻按了按腰间的旧伤。那里又在隐隐作痛,但这一次,痛里好像掺了点别的什么。
是期待吗?
还是……希望?
他闭上眼睛,第一次没吃安眠药,慢慢沉进了睡眠里。
今天安静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