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一卷 公主私藏了 ...
-
往后几日，林皓宇再睁眼，所见依旧是楚宫森严而华丽的雕梁画栋。
日子在不动声色中流淌。春去秋来，卫婉的身量悄然抽长，原本尚存的稚气被岁月一寸寸削去，眉眼渐显清丽，轮廓愈发分明，已隐约能窥见少女初成的风姿。
因她年纪尚小，尚不足以成为任何人的威胁；再加之郑袖偶有示好，明里暗里流露出几分亲近之意，卫婉在楚宫中的处境，竟出乎意料地平静。
林皓宇也逐渐适应了这具身体。
除了偶尔需应付那些身份矜贵、却话题乏善可陈的王孙贵女，他最大的乐趣，便是泡在藏书阁中。
指尖拂过一枚枚竹简，刻痕深浅不一，手下是竹木特有的温凉触感，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竹香与墨气交织的味道——那是他与两千年后那个喧嚣世界之间，唯一安静而稳固的精神锚点。
当然，她的灵魂到底还是林皓宇。
坐得久了，便会按捺不住，跑去马场策马，或溜出宫外野上一圈，权当透气。
这一日，她与叶阳偷偷溜出宫，在郢都最负盛名的酒肆中，挤在人群里，听人高声吟诵屈原大夫的新作楚辞。
辞藻瑰丽，情感激荡，字字如雷。两个少女听得心潮澎湃，回宫的路上仍压低声音议论不休，眼眸亮得惊人。
瑶儿已完全适应了楚宫宫女的装束与规矩，稳稳跟在卫婉身后，小声提醒：“小姐，您走慢些，当心脚下。”
正说笑间，一队神色匆匆的宫人从前方疾行而来，皆垂首低眉，为首的宫人主管不断催促：“快些，再快些，仔细别误了时辰！”
队伍中央，一名小宦者双手捧着一只漆盘，盘上覆着锦缎，步伐格外谨慎。
叶阳素来好奇，见状径直上前拦住去路：“站住。手里端的什么？给本公主看看。”
那主管一见是叶阳公主与颇得太后看重的卫婉公主，连忙停下行礼：“回公主的话，这是蜀国新进贡的——和氏璧琢制后余下的废料，正要送出宫外处置。”
“和氏璧？！”
林皓宇脑中“嗡”地一声，仿佛一口青铜巨钟在耳畔骤然敲响。
她提起裙摆，一步上前，声音因强行压抑的震惊而微微变调：“你刚才说……和氏璧？！”
端盘的小宦者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却还是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惊叹：“公主若见了那完整玉璧，才知什么叫绝世珍宝！奴才就在殿外伺候，远远瞥了一眼……那光彩、那润泽，真是天上地下都寻不出第二块！”
心跳骤然失序。
完璧归赵、渑池之会、传国玉玺——无数历史碎片在林皓宇脑中疯狂翻涌。
“那和氏璧现在何处？”她急声问。
主管宦官立刻喝止多嘴的小宦者，恭敬回禀：“回公主，玉璧此刻正在大王殿内，由大王与诸位重臣一同赏鉴。”
去楚王大殿？
林皓宇下意识想拉着叶阳往那个方向冲，脚尖刚动，便硬生生停住。
——不行。
那是国之重器，不是她们两个小公主能擅闯的地方。
念头一转，她的视线倏然钉回那只被锦缎覆盖的漆盘。
和氏璧的废料。
哪怕只是边角碎玉，那也是那件千古至宝的一部分，是注定贯穿历史长河的“骨血”。
“等等。”
她再度开口，声音已恢复成属于“卫婉”的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盘里的东西，本公主要了。”
主管宦官一愣，面露难色：“这……公主，此乃弃置之物，恐污了您的手……”
“无妨。”
卫婉打断他，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把碎银，顺手塞进对方掌中，动作自然流畅：“不过是些顽石碎料，我瞧着有趣，拿去赏玩。这点心意，给诸位吃茶。”
银子入手沉甸甸。
主管宦官只略一掂量，便心中有了计较。既是判了无用的余料，又能换笔外快，还能卖两位公主一个人情——这买卖，怎么都不亏。
他立刻换上恭敬的笑脸，亲手接过银子，转身示意：“公主慧眼。既然喜欢，那便是它们的造化。呈上来。”
瑶儿机灵地上前，将漆盘接过。
待宫人走远，叶阳才掀开锦缎一角。
盘中是几块大小不一的白玉碎料，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玉屑，虽不成器，却隐隐透着一层温润内敛的宝光。
“几块碎石头，也值得你这么紧张？”叶阳不解，“婉婉，我发现你最近很怪。玉石、兵书、射箭你都喜欢，倒是让我陪你跳皮筋，你只肯帮我撑绳子。”
我一个大男人陪你跳皮筋？
林皓宇在心里无声咆哮。
卫婉却已将锦缎重新覆好，小心抱紧漆盘，像抱着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叶阳无法完全理解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狂热、敬畏与历史亲临感的复杂神色。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她低声道，“这是……和氏璧。”
哪怕只是一点尘埃，也来自那座注定照亮历史长河的丰碑。
“走。”她稳了稳心神，拉住叶阳，“找个僻静处，仔细瞧瞧。”
凉亭下，天光透过檐角洒落。
两个少女头碰着头，一人一块碎玉，对着光线细细端详。玉质温润，断口处折射出细腻柔光，虽无完整玉璧的惊世之姿，却自有一股未经雕琢的天然气韵。
叶阳越看越喜欢，眼睛亮晶晶的：“婉婉，不如把这些玉料做成一对玉佩？你我各一枚，也算留个念想。”
瑶儿却露出几分不安，小声提醒：“小姐、公主……这毕竟是贡品余料，私下改制，若传出去……”
“多嘴。”叶阳嗔了一声，满眼期待地望向卫婉，“你说，好不好？”
卫婉指尖抚过玉料边缘自然形成的沁色纹路，纹路蜿蜒，如云如水。她心中一动，想起那个尚未成形、却已隐约浮现的构想，轻声道：
“旁人嫌它不够纯净，有瑕。可我倒觉得，这天然纹路才是独一无二——正好相配。”
叶阳闻言大喜。
两个少女顿时忘了顾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纹样与下刀的方式，眉眼之间，尽是少女专注于美好事物时才会有的、纯粹而明亮的欢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