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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 绕柱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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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暮色刚漫过楚宫檐角，卫婉悄悄溜回威太后所居的宫苑。
脚刚踏进侧殿门槛，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便从殿内响起——
“站住。”
卫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了捂腰间绣囊，那几块硬玉隔着衣料硌得她心头发紧。面上却已挂起最乖巧无害的笑，转身行礼：
“回姑祖母，婉婉去藏书阁看书了。”
“还敢扯谎！”
威太后将手中的简册往案上一放，作势起身，目光在殿内一扫，先瞥见角落的扫帚，嫌重；又瞧见远处的木棍，嫌粗。最后索性抄起案几上一卷无关紧要的竹简。
“看我怎么教训你。”
卫婉见势不妙，立刻施展“绕柱而走”的身法，裙摆翻飞，灵巧地躲闪着，一边跑一边讨饶：
“姑祖母息怒！您猜猜婉婉干嘛去了嘛？”
威太后举着竹简追在后头，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宫，去市井听那些俚俗说辞了？！”
“冤枉啊姑祖母！”
卫婉嘴上喊冤，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还好，问的不是废料的事。
戚姑与几名心腹宫人早已闻声赶来，一个个哭笑不得，跟在后头连声劝着：
“太后您慢些！”
“公主，仔细脚下啊！”
卫婉忽然一个急停转身，险些与威太后撞个满怀。她仰起脸，眼睛亮得不像话，语速飞快：
“您骂我——”
威太后一瞪眼，正要开口。
“——您张不开嘴。”
“您打我——”
威太后抬手，竹简虚晃。
“——您下不了手！”
这连珠炮似的“预言”把威太后噎得一愣。她看着眼前这张眉眼肖似故国亲人的脸，终究没绷住，指尖狠狠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呀！”
卫婉立刻顺杆爬，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拖地把人送回席上，嘴甜得像抹了蜜：
“姑祖母别生气嘛，听我慢慢跟您狡辩……啊不，是解释，解释！”
她熟门熟路地转到威太后身后，手法利落地捏起肩颈，力道恰到好处。
“您整日操心国事，我这不是怕您闷着，特地出去看看郢都有些什么新鲜事，好回来讲给您解闷嘛。”
她手下一用巧劲，笑嘻嘻道：“这个叫‘马杀鸡’，舒筋活络，最是解乏。”
“马……杀鸡？”
威太后被这古怪词儿引得偏过头来，眉头一挑：“我说婉婉，你小小年纪，怎么手劲比那些干粗活的老妇还大？”
“新琢磨出来的法子嘛。”卫婉立刻放轻了力道，“是不是松快些？”
威太后闭目享受了片刻，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覆住了卫婉正在动作的手。那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操持事务留下的薄茧。
“婉婉。”
她将卫婉拉到身侧坐下，目光在她日渐明艳、已初具倾城之姿的脸上停留良久。那目光里有慈爱，也有深沉得近乎冷静的忧虑。
“不是姑祖母要拘着你。”
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久居高位的妇人特有的清醒与疲惫。
“如今这世道，女子若生得太好看，又无人庇护，便是怀璧其罪。”
“迟早，要被卷进这吃人的漩涡里。”
“你几位姐姐，这两年……也到了该仔细择选良配、出嫁的年纪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林皓宇只觉心口一沉。
是啊。
在这个时代，她这位血统高贵、容貌出众的卫国宗女，最“顺理成章”的结局，无非是在楚国太子横、公子兰，或某位诸侯公子之间，择一而嫁。
成为一枚精致、合用、却无名的政治筹码。
可是……
那卷在博物馆中发现的竹简，那柄“秦王稷金血铸”的匕首，还有史书中语焉不详、却真实存在过的“秦昭姬”……
那个在时光尽头，与秦昭王嬴稷紧紧纠缠的名字——
她究竟是如何越过这条看似必然的“楚国贵婿”之路，最终嫁给了那位战国大魔王？
而且……是不是还要和他洞房？！
威太后掌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可林皓宇却从历史迷雾深处，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黄昏的宫殿里，命运的丝线悄然收紧。
错综，幽暗，无可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