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处，栀子未眠》颜槐雪

7、被取消的月考，转角的猫与一场无人知晓的逃亡

　　周五清晨六点，整座栀子中学被一条突如其来的广播吵醒。

　　“通知——因市领导本周突击检查校园安全与‘双减’落实情况，原定第二次月考取消，具体补考时间另行通知。”

　　声音在操场上空回荡三秒，接着像有人往热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教学楼轰地炸开。

　　有人把草稿纸抛向天花板，有人把错题本啪地合上，林昼甚至冲上讲台，用粉笔写下巨大的“解放”两个字，末尾还画了一只咧嘴的橘猫。

　　叶芷茵下意识侧头去看沈砚行。

　　少年正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校门口那辆黑色考斯特上，眉头微蹙，像一根被突然掐断的琴弦。

　　她攥紧手里的2B铅笔——723与730之间只差7分，她给沈砚行定的“并肩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老郑抱着一沓新任务进门，嗓门盖过欢呼：

　　“领导要听公开课，咱班被推优，主题——用数学建模解决校园拥堵，周四上午现场答辩，三天完成方案、PPT、实物模型。”

　　全班从沸点跌到冰点。刚逃掉的月考摇身变成更磨人的公开课。

　　夜里，空教室灯火通明。

　　林昼把无人机航拍图摊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三个堵点，拍着胸脯说要把校门拆了修立交桥，被许澄一句“预算会被校长打回”噎住。

　　沈砚行没吭声，只低头在草稿纸画弧线：把自行车棚移到操场东侧，人流曲线可缩短24%。

　　叶芷茵眼睛一亮，迅速补上一串网络流算法验证，两人指尖不经意碰到，像回到并肩刷题的夜晚，电流从指背窜到耳尖。

　　橘黄的台灯下，草稿纸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山。叶芷茵忽然想起，上一次这样熬夜，还是为了把沈砚行从656分拉回700。

　　她侧过头，少年正咬着笔帽，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轻声问：“累吗？”沈砚行摇头，声音低却笃定：“和你一起，不累。”

　　周三下午，组里缺展示板，四人去废旧器材室翻找。灰尘浮动，阳光从破窗斜射进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角落里，一只流浪橘猫后腿被铁丝缠住，发出细弱的叫声。沈砚行蹲下，动作极轻地解开铁丝，指腹被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叶芷茵心里一紧，掏出创可贴，贴在他指节上，声音低却笃定：“别动，血滴到模型就麻烦了。”

　　橘猫得救后赖在沈砚行怀里不走，林昼灵机一动：“让它当项目吉祥物，答辩现场吸评委。”

　　于是最终PPT最后一页多了一只歪头卖萌的猫，配文：“优化后的流线，连橘猫都觉得顺畅。”

　　那天晚上，他们给猫洗了澡，许澄贡献出自己的旧毛巾，叶芷茵贡献出牛奶，沈砚行贡献出唯一的晚饭——一份没拆封的照烧鸡腿饭。

　　猫吃饱喝足，在沈砚行腿上蜷成一团，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叶芷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被取消的月考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公开课当天，市领导坐在后排，摄像机红灯闪烁。

　　叶芷茵负责开场，声音清亮：“我们的目标是——让放学时间缩短三分钟，让焦虑减少三十倍。”

　　沈砚行负责演算，公式在黑板上层层展开，像一场无声的魔术。

　　橘猫被许澄抱在怀里，镜头扫过来时，它“喵”了一声，全场哄笑。

　　答辩环节，一位领导提问：“预算不足怎么办？”林昼一本正经：“让橘猫代言校周边，众筹。”领导被逗乐，现场掌声雷动。

　　展示结束，评委给出“优秀”评级，老郑笑得合不拢嘴。放学路上，叶芷茵和沈砚行并肩推车。

　　“月考没了，遗憾吗？”

　　“不遗憾。”沈砚行单手插兜，“用三天做一场真实项目，比做十套卷子更爽。”

　　叶芷茵笑弯了眼：“那补考见？”

　　“补考见。”

　　橘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绕着他们脚踝转圈。叶芷茵蹲下来，挠挠猫下巴：“给你取个名字，叫‘取消’吧，纪念没考成的月考。”

　　沈砚行轻笑：“太丧气，叫‘顺延’。”一人一猫对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沈砚行给叶芷茵发消息：【屋顶的彩虹，看见了吗？】

　　【看见了。】

　　【补考，一起？】

　　【一起。】

　　屏幕亮起，又暗下。窗外，被暴雨洗过的栀子花树滴着水珠，像一场无人知晓的逃亡后，悄悄长出的新芽。

　　故事还在继续，被取消的月考只是青春里的一个小插曲。橘猫“顺延”在校园里安了家，每天趴在图书馆门口，等两个少年并肩走来。

　　叶芷茵和沈砚行在补考前一天，把橘猫抱到屋顶，给它戴上用彩带折的小领结。

　　“这次，我们一起上730。”

　　“好。”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带着夏天的味道，带着他们一起走过的所有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