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尽处，栀子未眠》颜槐雪

6、失误的他 坦白回来原因的他

　　成绩榜前，人潮比上次更密。

　　【1. 初二（3）班叶芷茵　723】

　　【2. 初二（4）班季檐　　685】

　　【11. 初二（3）班沈砚行　656】

　　723 与 656，相差 67 分——比 38 更刺眼。

　　人群窃窃私语：“沈砚行怎么掉了？”

　　叶芷茵指尖发凉，转身就跑，校服外套被风鼓起，像一面小小的帆。

　　操场看台后，旧涂鸦墙下。

　　沈砚行背对着她，肩膀微弓，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成绩条。

　　叶芷茵喘了口气：“沈砚行，你说过 706 只是起点。”

　　少年没回头，声音哑得不像他：“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她绕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眼圈通红，泪痣被泪水晕成深色的墨点。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心里某根弦被猛地拉断，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像抱住一只受伤的鹤。

　　沈砚行的额头抵在她肩窝，泪水透过校服，烫得她发颤。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爸在含岳县那次，从三楼摔下去，躺了一年才醒。”

　　叶芷茵指尖收紧。

　　“后来那边费用太高，付不起学费，我就回来了。这边学校看我成绩还行，给我免了学费。”

　　他吸了口气，像把锋利的玻璃咽进喉咙。

　　“上周，他们吵着要离婚。爸的腿本来就没好，一气之下跑出去……没注意车。”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风声。

　　叶芷茵的泪砸在他手背上，碎成几瓣。

　　她想起转学那天他站在讲台，想起月考榜 713 与 706 的 7 分，想起那只没送出的钢笔——原来他一直在用沉默填一道更大的题。

　　“沈砚行，你听着。”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723 减 656，是 67 分，可这不是你的终点。”

　　“我帮你补。”

　　“我们一起把 67 分追回来。”

　　少年抬起眼，泪痣在夕阳下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他点头，声音沙哑却第一次有了温度：“好。”
　　他看着叶芷茵，眼眶充满泪水，此时的叶芷茵在他心中，仿佛一束光。他对叶芷茵的感觉好像变得不一样了。是喜欢，还是崇拜，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天之后，图书馆的角落多了一张双人桌。

　　晚上十点，管理员关灯前，总能看见两个影子并肩——

　　一个讲题，一个皱眉；一个写草稿，一个递牛奶。

　　723 与 656 之间，67 分的裂缝，被一盏盏台灯慢慢缝合。

　　而叶芷茵知道，真正的成绩单，不在红榜，而在少年重新亮起的眼睛里。

　　夜自习结束的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拖出长长回音。沈砚行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故意等着什么。叶芷茵把最后一本错题集塞进他怀里，“今晚回去别熬夜到两点，明早六点操场见，我带你背英语范文。”

　　他垂眼，声音低却认真：“叶老师，工资怎么算？”

　　叶芷茵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牛奶糖，剥开纸，踮脚塞进他嘴里。“一节课一颗糖，先赊着。”甜味在舌尖炸开，沈砚行愣了两秒，耳尖悄悄红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操场上浮着薄雾。叶芷茵戴着耳机读英语，沈砚行拎着早餐跑来——豆浆、烧麦、还有一只被油纸包得鼓鼓的栀子花饭团。

　　“我妈让我带给‘救命恩人’。”他把饭团塞给她，指尖碰到她掌心，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叶芷茵咬了一口，米粒里夹着淡淡的栀子香，她含糊不清地说：“替我谢谢阿姨，下次月考我争取让你爸也收到好消息。”

　　沈砚行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忽然伸手，很轻地替她别到耳后。“叶芷茵，谢谢你没放弃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

　　期中后的第二周，学校举行家长会。沈砚行爸爸坐着轮椅来了，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却挂着久违的骄傲。老郑把进步奖状递过去时，老人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又朝叶芷茵深深鞠了一躬。那一躬像把沉甸甸的谢意压在她肩上，也压在她心上。

　　会后，沈爸爸悄悄拉住她：“小叶，砚行说你喜欢吃甜的，家里做了桂花糖藕，下周给你带两盒。”叶芷茵鼻尖一酸，笑着点头。

　　67分的裂缝，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夜跑时，沈砚行第一次追上叶芷茵的脚步，呼吸在耳边交织；

　　周末图书馆，他把一道几何压轴解出三种方法，得意地在她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戴王冠的兔子；

　　小测卷上，他的分数从656跳到689，再跳到712——离723只差11分。

　　叶芷茵在分数旁边画了一颗星星，旁边写：“下一次，一起上730。”

　　五月的风带着栀子花香穿过教室窗棂。沈砚行把耳机分她一只，播放的是《晴天》。

　　“叶芷茵。”

　　“嗯？”

　　“等我考到730，能不能把那颗糖的工资结一下？”

　　叶芷茵侧过头，阳光落进她眼睛里，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银河。

　　“好啊，”她眨眨眼，“连利息一起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