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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灯引路入幽都
风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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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刀,割在脸上,却割不灭我手中那盏幽绿的灯笼。
我提灯踏雪,独行于荒原。身后,破庙早已被风雪吞没,如同从未存在过。前方,是通往京城的方向,可这条路,我走得却越来越不对劲。
脚下的雪地没有脚印。
我每踏出一步,雪面便如镜面般光滑如初,仿佛我的双脚从未沾地。灯笼里的火苗不随风摇曳,反而逆着风势,微微指向东北方,那片连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禁地——**幽都岭**。
“鬼引路……”我低声喃喃,指尖摩挲着灯笼上“喜”字的边缘。那字迹的墨色早已泛黑,像是被血浸透又风干多年。
老僧的话在耳边回响:“九棺镇魂,人皮为引。你既从第九棺中复活,便已非活人,亦非死魂。这盏灯,是引你入幽都的钥匙,也是锁你命格的枷锁。”
我不信命。
可当我低头看向灯笼的瞬间,火光中竟浮现出一张脸——是我自己的脸,苍白、眼窝深陷,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那笑,不是我此刻的神情。
“你在看我?”我冷声问。
火光晃动,那张脸缓缓闭上眼,消失不见。
我心头一震,却未停下脚步。既然命格已被改写,那便由我亲手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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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抵达幽都岭。
这里没有活物。没有鸟鸣,没有兽迹,甚至连风都静止。唯有山间飘荡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浓得化不开,人走进去,仿佛踏入了一口巨大的棺材。
灯笼的光在雾中划出一道幽绿的轨迹,像是一条蛇在缓缓前行。
忽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我低头,踩碎的是一截指骨。顺着方向望去,雪地里露出半具枯骨,身着破烂官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刑部密探**。
我蹲下身,翻动尸身,发现他右手紧握成拳,掌心被一根银针贯穿,针尾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我瞳孔骤缩。
那是我沈家的验尸针法——“锁魂针”。
可这针,早在母亲死后便已失传。刑部密探怎会知晓?又为何死在这里?
“他在替人探路。”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
我猛地起身,灯笼高举,照向声源。
雾中缓缓走出一人,身披玄色斗篷,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手中提着一盏与我一模一样的灯笼,火光却是深紫。
“你是谁?”我沉声问,左手已悄然摸向袖中那根断木。
“幽都守灯人。”他轻声道,“专等像你这样,从棺中爬出、不肯认命的人。”
“幽都在哪?”
“就在你脚下。”他抬手一指。
我低头,脚下的雪地不知何时已变得透明,像一层薄冰。冰下,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屋宇森严,街道纵横,却无一人行走。城中央,九口巨大的棺材呈环形排列,棺盖上刻着九个不同的名字。
其中一口,赫然是——**沈知白**。
我心头剧震,几乎握不住灯笼。
“那是你的命棺。”守灯人道,“九棺锁九魂,每开一口,便有一个‘死人’归来。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我为何被锁?”
“因为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缓缓抬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三年前,先帝暴毙那夜,你本该在刑部验尸房,却出现在乾清宫后殿。你看见了什么?”
我脑中轰然炸响。
三年前……那个雨夜……我确实去过乾清宫。母亲让我去取一份密档,可我推开殿门时,看见的,是当今圣上,亲手将一把匕首插进先帝的胸口。
而当时,站在他身侧的,正是大理寺卿。
我……我看见了弑君。
难怪他们要置我于死地。
“所以,我不是被冤杀。”我咬牙冷笑,“我是被灭口。”
“现在,你明白了。”守灯人后退一步,“灯已引路,门已开启。进,或退,由你选择。”
我望着冰下的幽都,望着那口刻着我名字的命棺,缓缓抬起手,将灯笼高高举起。
“我沈知白,既已从棺中爬出,便不再怕死。”
“我要进去,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一件件,拖回光下。”
话音落下,我抬脚,踏碎冰面。
“咔嚓——轰!”
整片大地崩裂,雾气翻涌如潮,一座石门从深渊中升起。门上刻着两个古篆——**幽都**。
我提灯而入。
身后,风雪骤停,万籁俱寂。
唯有九口棺材,在幽绿的火光中,缓缓震动。
仿佛在迎接,它们等待了百年的第十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