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槐林惊魂斗
我 ...
-
我是在一片槐林里醒的。
月光被枝叶割成碎银,洒在七具尸体上。他们穿的,都是刑部官服。我认得那领口的赤线——那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断案纹”。
可他们死了。喉咙齐齐被割开,伤口平滑,像是被同一把刀所伤。我蹲下身,指尖触到其中一人手腕,阴寒入脉——观魂,启。
三息。
第一息,我看见自己。我穿着染血的女官袍,站在刑部门前,手中举着一封密信,信上盖着“九棺会”的印。
第二息,我看见萧无妄。他站在我身后,手中铃铛轻摇,低语:“知白,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为了救你,杀了六位同僚。”
第三息,我看见母亲。她跪在九棺前,将一支血玉簪插入自己心口,鲜血流入地缝,九口棺材同时震动,而我,在梦里听见自己哭喊:“娘——不要封棺!”
我猛地睁眼,冷汗浸透后背。
这不是梦。这是记忆。是被封印的真相。
我摸出怀中血玉簪,簪身已出现裂痕。自从我将它插入白棘镇那口空棺,它就开始发热,像在呼应某种召唤。而《地脉志》残页上那句“沈氏女,当继守棺人之位”,如今在我脑中不断回响,如同诅咒。
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迅速藏身槐树后,只见三骑黑袍人疾驰而至,为首者手持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照向尸体时,竟浮现出一串银丝——与白棘镇行尸脖颈上的如出一辙。
“她来过。”黑袍人低语,“血玉簪动了,九棺将醒。”
“不必追。”另一人冷笑,“她逃不出命格。第九棺已认主,她终会自己走回去。”
“可若她不回呢?”
“那便让她亲眼看着,所有她救过的人,一个个变成行尸。”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入掌心。他们知道我听得见。他们故意的。
待三人离去,我从树上跃下,盯着那盏熄灭的青铜灯。灯底刻着一行小字:“月圆之夜,槐林为祭,第九人归位。”
今日,正是月圆。
我抬头,月如银盘,槐叶沙沙作响,忽然,脚下土地微颤。
一口棺材,从地底缓缓升起。
漆黑,无纹,唯棺盖中央,嵌着一块血玉——与我簪上碎裂的那块,严丝合缝。
棺盖无字,却有九道指痕,像是被人从内抓挠过。
我伸手触碰,血玉簪突然发烫,簪身裂痕蔓延,一滴血珠渗出,落入棺缝。
“咔——”
棺盖,动了。
我听见里面传来呼吸声。
不是死人,是活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棺内传来:“知白……你终于来了。”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我认得。
是我母亲的声音。
可她三十年前,早已死在九棺封印之日。
棺盖缓缓开启,幽光溢出,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睁眼,望我,嘴角微扬:“你不是想问,为何九棺选你?”
“因为——”
“你是我用命换来的,第九个‘我’。”
风起,槐叶尽落。
我握紧剖尸刀,刀锋颤抖。
棺中人,缓缓坐起,手中,竟也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血玉簪。
而天空,月色骤暗,仿佛被什么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