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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姐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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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屋里只剩钟摆的滴答声,混着浓稠的黑暗裹着身子,意识刚沉下去,噩梦就攥着后颈拖了进去。
夜色如墨,黑雾缭绕。
一抹蓝影,在黑雾中掠动,天空变为血色,月光被云朵遮蔽。
“轰”的一声,重物落地,像是□□沉沉砸在地上的声音。
从门缝往外看,黑雾缠绕成一团,随后渐渐散开,露出了惊悚的一幕——养父母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养母嘴角咧着不属于她的狞笑,喉间发出呵呵的怪响。
小谢还僵在门后,脚步像灌了铅,潜意识里却还有个声音在喊:快去救人,快去救人啊!
可是,没等小谢还反应过来,只见蓝影握着一柄长剑,直直刺入那团黑雾!
谢还跟往常一样早起,倒也不是说睡不好,而是他的生活作息向来如此。
梦魇于他,十年如一日,只要夜晚降临,就跟索命的鬼魂,牢牢锁住他的脖颈。
而且,他每日为了消息奔走,也不愿浪费一分一秒,即使现在计划暂停,也要鼓起精神气。
昨晚谢还消化了一晚上许亦欢给他讲的“恶灵”,心中觉得荒谬,但昨天白天的事情历历在目,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确实跟所谓的“恶灵”有关。
而尘香尽就是这个消灭恶灵组织中的老大,虽说是组织,其实只有四个人,还是在包括谢还的情况下。
记得当时谢还问:“既然是组织,有组织名字吧,叫什么?”
许亦欢仿佛就在等这一句话,郑重地看着他:“香尽抓灵办!”
回想起来,谢还的嘴角仍控制不住的抽搐。
“嗯?”餐桌上正在扒着米饭的壮汉看到陌生面孔停下了动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谢还礼貌性地点点头:“你好,你是马季霄吧?我是谢还。”
“嗯。”同一个字不同的语调,看起来马季霄是一个很惜字如金的人了。
马季霄继续事不关己地吃起了米饭,谢还看得眼皮直跳——他干吃米饭也没有菜,这样难道不会被噎着吗?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只悄悄往二楼看了眼,发现那侧的房门依旧紧闭着。
许亦欢交代他没事的话就给后花园的花浇浇水、施施肥、拔拔杂草,谢还找到仓库里的喷壶,拎起其它工具就往外走。
这栋小别墅挺气派的,记得坐车来的时候,明显每栋别墅都隔的特别远,一看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站在后院,视野很好,不远处就是蔚蓝色的大海,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海浪声扑面而来。谢还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叹,要是能够过上这般日子,倒是求而不得。
日上三竿,尘香尽被楼下一阵叮铃当啷吵醒,躺在床上烦躁的翻转了两下,认命地在机器轰鸣声中下床。
“在拆家吗?”
谢还灰头土脸,闻声抬头,看见尘香尽双手撑在二楼阳台栏杆上,弯着眼往下看。
刚睡醒的模样带了几分慵懒,脸颊因热气泛着薄红,给本就俊俏的脸蛋添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除草。”谢还拍了拍手里还在震动的除草机,语气里带点无辜的理直气壮:“就是还不太熟练。”
尘香尽被他这副样子逗笑,目光扫到一旁的杂草堆里还混着几朵被误伤的鲜花,忍不住心疼道:“行,只是可怜了我前几天刚种下的小花,你慢慢玩吧。”
说完便挥泪而去。
等尘香尽洗漱完下楼,往后院看了眼,那边没有了谢还的身影,只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泥土脚印,正顺着谢还卧室的方向而去,像条笨拙的小尾巴,颇有点滑稽。
“尘哥。”马季霄一脸无奈地看着客厅的杂乱,谢还那家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把仓库里的东西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就这么歪七扭八摆在地上、桌上,看得他这个强迫症加轻微洁癖心烦得很。
“没关系。”尘香尽边说边收拾了起来,“孩子还小,喜欢玩就多让他玩。”
马季霄要上前帮忙,尘香尽推开他的手,说:“你先去地下室,那里我给你准备了东西,你好好看一看。”
马季霄没有犹豫地点头,转身就往地下室走。
“看完了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尘香尽说。
马季霄应下:“好。”
另一边,谢还洗了个清爽的澡,来到客厅一看,却发现刚才还一片混乱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净如初,半点没留下他“作案”的痕迹。说来他也不是故意找麻烦,就是那个干活的小零件实在是找不着,而没有那个东西又无法启动机器,谢还死脑筋上来,所以就把其他妨碍的物品都掏空出来。
“叮咚——”门铃响了,别墅的大门距离屋子还是有一段距离,谢还看了眼可视门铃,许亦欢在那屏幕里朝这边飞快地挥了下手,喊道:“快出来帮忙!”
于是,谢还双手提满了两大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购物袋,摇摇晃晃地进来了。
“你买哑铃了?”谢还把袋子放在地上,只听咚的一声,非常瓷实。
许亦欢竖起食指,摇了摇,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贼嘻嘻的笑着:“这些可是我研究甜品和咖啡新品的宝贝。”
谢还低头翻了个白眼,又晃悠着把袋子拎到一旁:“你还开咖啡店?”
许亦欢骄傲地说:“当然啦,而且每天都有很多顾客,有空带你去尝尝。”
说完,她四处看了看,问:“老大和小马呢?”
谢还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哟,家里还添丁了啊。”来人是一位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浓妆艳抹很是靓丽,穿着紧身裙,腰肢款款地走近客厅,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谢还。
谢还一时没吭声,被人从头看到脚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轻轻点头算作回应。
许是听到动静,谢还看见楼梯旁一侧的门被打开,尘香尽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个女人时自动挂上了标准微笑,像老友一样打了声招呼:“金姐,好久不见。”
金姐看见他咯咯一笑,满脸妩媚地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挽过尘香尽的胳膊,那姿态就像家里的女主人,拉着尘香尽到沙发边坐下:“小尘啊,我们一周前才见过,你不会忘了吧?”
这边尘香尽和金姐叙旧,那边马季霄跟在尘香尽后头也走进了客厅,只是不同于谢还早上看见他时那般沉默寡言的样子,仿佛一切事物都与他无关,而现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一言不发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还刚来,并不了解这一家人,哦不,这一组织的情况,摸不着头脑,但许亦欢好歹是这个组织的一份子,一下就猜出了两人在地下室里聊了些什么,担忧的目光追随着马季霄的背影,直到门被合上才收回,又看了眼尘香尽,眼神复杂。
尘香尽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上还在和金姐聊着天:“没记错的话,您的女儿大学是就读于国外吧,这些日子还是尽快让她回国……”
金姐面露忧色,眼神不经意地瞥了眼客厅站着的许亦欢和谢还两人。
尘香尽对许亦欢说:“欢欢,带小谢去把后院那堆杂草拿去处理了。”
许亦欢颇有眼力见地拉过谢还,蹦蹦跳跳地离开客厅。
金姐叹了口气,手无意识地绞着衣服布料:“谢谢你啊,小尘。”
尘香尽摇头,声音平稳得像无风的湖面:“您客气了,金姐。”
金姐在心中为自己此行的目的打了好几段草稿,但还是艰难地说出口:“卢朗他…真的没救了吗…”
女人顿时泣不成声,想起自己的前半生,儿女双全,夫妻恩爱,家庭美满,这几年来就像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什么诅咒,儿子三年前出了车祸意外去世,女儿和丈夫闹了矛盾已经两年没有联系过他们。
别说现在,丈夫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被铁链束缚住手脚锁在卧室里,每每去看他还得穿着几层防护服,看着原本温柔和煦的丈夫面目狰狞、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尘香尽安抚地拍了几下金佩凤的手,他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的女人,清楚她华丽外表下,是早已碎得拼不起来的人生。
尘香尽缓缓道:“第一次见到卢朗先生,我就知道他是一个善良有爱心,十分有责任的男人。但恰恰是这样的人,心底往往藏着最深的痛苦。心思敏感、察言观色,是他在严苛的卢家从小练就的本能。您也清楚,卢父对他十分严苛,唯一庇佑他的卢母,已经去世很多年。”
“当年送儿子去机场的那辆车,是卢朗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尘香尽顿了顿,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后院那边正在弯腰拾起杂草的谢还身上,像是想起了久远的往事:“儿子的离世、女儿的怪罪,再加上…您当时的不理解,卢朗先生的精神状况从崩塌到彻底粉碎,只是一瞬之间。”
话音未落,金姐掩面而泣,再无刚入门时那光鲜亮丽,说出的话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从来没有想过…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您的错,金姐。”尘香尽语气柔和,等金佩凤情绪逐渐稳定下来,才继续说道:“恶灵以世间痛苦为食,在它们眼里,人间本就是满目疮痍、尔虞我诈的炼狱。”
“所以,我们不能再让恶灵啃食卢朗先生的意志,也不能让他背负伤害别人的罪责。”尘香尽叹了口气:“等您的女儿回来,我会让恶灵从卢朗先生身体上离开,只是…”
金佩凤已经稳定下来,哭红的眼睛掩盖不住她往日的风华,她长长叹息一声,是对命运的妥协:“好,我都知道的。你放手去做吧,小尘。这么些日子麻烦你了,等晓晓回来,我第一时间就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