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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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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许文森的工作都开始推上日程,他和秦书瑶要合拍一部关于亲情,剧情类的电影,叫做《不知星在水》,电影讲述了男主女主的孩子,在商场丢失,二人跨越二十年风雨奔波寻子,历经无数失望仍执念不改。到最后,也没有与孩子团聚。
这故事道尽亲情的刻骨,更剖白了生命里求而不得的遗憾与执念。
这题材确实是评委们一向喜欢的题材。
主打讲究一个深度,立意与教育意义。
“每天必须回家。”
“每天必须回家。”,我伸出三根手指,许文森说什么,我要一字不差的保证什么。
“每天工作必须报备。”。
“每天工作必须报备。”,我都跟着念十多分钟了,怎么还不结束。
“每周必须探班两次,不!三次。”。
“哥!我马上也要拍剧了,哪还有时间去探班啊,再说,你们剧场离我们剧场多远啊!”。
许文森啧了一声,不满道:“车给你备了,司机也给你备了。你就挪个屁股,抱怨什么?”。
好吧,好吧。谁有钱谁有理。
“每周探班。”我再次伸出三根手指,重新发誓道。
“每周探班三次。”。
还挺严谨。
我只能重新跟着重复:“每周探班三次。”。
他这才满意的捏了捏我的脸。
我每天坐着新车去片场,那车我不认识,司机就更不认识了。那司机还从来不说话,一身黑西装,全程缄口不言,哪怕你主动问什么,他也不搭理你。
比傅时衍还像机器人。
我每周三次的探班,秦书瑶看我都看烦了。她有时候会自己带餐,一开始还会顾及镜头,谦让着给我一双筷子,后来发现,我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她不带餐的日子,我准不出现,但凡她拎着餐盒来,推开那个休息室的门,我准在里面坐着。
秦书瑶提着饭盒,站在门口:“陆屿,你蹭饭蹭没够了吧!”。
我看着她笑:“姐,今天吃啥。”。
“吃,吃,吃,一张嘴就是个吃。”,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掏出来她专门去便利店买给我的碗筷。
嘴硬的女人,还不是每次都会准备三个人的饭菜。
“今天戏拍的怎么样?”,她随口问着。
“还行,没啥挑战性。”,我塞的满口都是。
到后来,戏份越来越多了,日程安排也是满满的。我很少能再去探班了,就连在家也很少能遇见许文森。
夏星辞的女友是圈外素人,时间格外充裕,总来片场探班。只是我与他们二人,始终话不投机,凑不到一块儿吃饭。
而且,人家情侣凑在一起难免想谈情说爱的,我一个外人在,也总不对劲。
可一个人吃饭又实在没意思。
左思右想,我就只能给秦书瑶发去消息。
“姐~吃不到你做的饭,我都饿瘦了。”。
然后听她发六十秒的语音抱怨,就能收获一份闪送送来的,她亲手做的便当。
托她的福,我还真胖了几斤,腰腹的肉都快出来了。
新剧的宣发会,我像往常一样,和夏星辞站在屏幕前营业,和他摆着早就商量好的动作,说着早已排练过很多次的话术。
只是,人群中远远望过去,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沐宸?他来干什么?
我心中升出不祥的预感。
可不得我细想,我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了。
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什么破**,以后都得**…”。
那声音尖利又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正是原主的声音,却陌生得让我浑身发冷。我猛地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屏幕之上——画面里,原主正身处医院的诊室之中,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手死死揪住医生的白大褂领子,脸上满是扭曲的戾气,嘴里还在不停歇地破口大骂,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词句。
这个时候的原主,已经有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抑郁症加网暴导致的神经衰弱,让他时常出现幻听,他以为他耳朵的辱骂是医生所说,这才发了脾气。
医生当时很专业,极力安抚、耐心疏导原主的情绪,稳定后的原主也是道了歉的。可这视频掐头去尾,删掉了事后原主清醒过来,满心愧疚向医生郑重道歉的片段,只单单截取了他最失控、最狰狞、最不堪的暴怒辱骂片段,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视频播放完毕的瞬间,屏幕画面陡然切换,一张盖着医院鲜红印章的检测报告赫然出现,“抑郁症”“神经衰弱”几个加粗的诊断字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佐证”着原主的“疯癫”。
刹那间,周遭原本还算平静的空气彻底炸开,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此起彼伏。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不加掩饰的密密麻麻地落在我身上。
这视频,我记得当时的公司已经买断了,怎么还会被放出来。
我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急切逡巡,试图找到那个熟悉又让我莫名不安的身影,可视线所及,只有一张张或好奇或漠然的面孔。
忽的,一点星火在攒动的人潮中亮了起来。
苏沐宸就站在人群中,看着我点燃了指尖的香烟,烟身的火光随他的呼吸明灭闪烁,在人群中那么显眼。
一定是他。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肯放过这个独家新闻。
“陆屿,你真的是患有抑郁症吗?”
“陆屿,所以你出国发展,是因为病情加重,国内没有市场了吗?”。
他们放弃了所有的语言修饰,将那些问题直白的甩在我身上。
“陆屿,这份诊断报告属实吗?你确诊抑郁症有多久了?”
“陆屿,你隐瞒病情发展事业,是否存在刻意欺骗大众的嫌疑?”
那些提问络络不绝,尖利的嗓音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裹着刨根问底的逼仄,将我困在这片嘈杂的声浪里,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钝重的痛感从我的颅顶沉下来,顺着神经往眼眶和后颈钻,连带着眉心拧成一团,就连视线都发飘,每一次眨眼都扯着神经抽痛,我抬手覆上额头,只想蜷起来把脑袋按进掌心,压下那股翻涌的胀痛。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发颤,带着急切:“关掉,把屏幕关掉!”。
可那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始终在我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关掉!”我情绪失控,冲主持人怒吼,“给我关掉屏幕。”,我抬起手指愤怒的指向屏幕方向。
“可…可是陆老师…屏幕早就关掉了。”,他被我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我会扑过去,我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恐惧,是那么的熟悉。
我征征回头,屏幕早已熄灭成一片黑暗。
我呆愣在原地,任由闪光灯在我眼前闪烁着。
钟冉从人群挤出来,一只手拉着我抬起来的手,一只手捧上我的脸:“陆屿?陆屿?你没事儿吧?”。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
对啊,我不是一直有病吗。
在现实中,伪装太久,将自己也骗进去了。
我必须看起来安然无恙,如此所有人才得以无恙。
我深呼一口气,强撑着平稳:“我没事儿姐,带我走吧。”。
钟冉牵着我的手,带我离开了。
我坐在家中,刚在钟冉的陪伴下服过药。她自回来便一直在忙碌,总是在窗前踱步讲着电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焦灼。
我打开手机,各种词条映入眼帘:
陆屿被曝重度抑郁症现场视频引全网热议。
陆屿确诊重度抑郁症!医院暴怒视频疯传,昔日顶流竟藏病多年。
钟冉瞥见我在看手机,害怕我看到什么不好的评论,连忙将我的手机也拿走了:“别看了,小事情,能处理。”。
话音刚落,她便又沉进了电话那头的交涉里,语速急切,半点未分神。
她大抵是忙忘了,我刚服过药,是没什么情绪的,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怕是现在就算有人死在我眼前,我都没什么波澜。
良久,许文森也赶了回来。
他直奔我而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便重新低下头,用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角。
“吃…吃过药了?”许文森的声音带着迟疑,将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望向正对着电话低声交涉的钟冉。他没再追问我半分,大抵是见我垂着眼、神色淡漠,怕再勾起我的情绪。
钟冉对着听筒快速应着什么,眉头依旧紧紧蹙着,显然是在处理后续的舆论风波。她瞥见许文森投来的目光,没多余的精力开口,只是匆匆抬眼,朝着他笃定地点了点头,又立刻转回头去继续通话,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看到钟冉的回应,许文森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些,重新安慰着我:“你放心,一点小事儿,很好处理的。”。
他们,怎么都这么说。
我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双手,刚服过的药还在发挥着作用,那些深夜里无法入眠的煎熬、被幻听折磨的崩溃、面对人群时的恐惧……在他们眼里,似乎都能被一句“小事”轻轻带过。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挣扎和痛苦都成了一种小题大做。
我缓缓抬眼,看向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张了张嘴,我必须看起来安然无恙,如此所有人才得以无恙。
“我很好,哥。吃了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