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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未说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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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卫生间门口时,正撞见一个男人死死拽着一黎的手腕,语气里满是轻佻的纠缠:“就拍一张嘛,大明星,赏个脸呗。”。
一黎的夹克被他扯歪,领口松垮地耷拉着,白皙的脖颈上赫然印着几道刺眼的红痕,显然是挣扎时被他弄出来的。
“滚开!我说我不拍!”。
一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积攒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发力将男人狠狠推开,那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背磕在了洗手池上。
那男人失了颜面,暗暗骂了一句,先前的嬉皮笑脸彻底变成了阴鸷:“他妈的,怎么?觉得自己是明星就她娘的了不起了是吧!大明星是吧?敢推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刚才拍的东西发出去,当红明星醉酒打人!”。
一黎面红耳赤看着他,实在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快步走过去,将一黎护在身后:“那就一起发吧,顺便我们警察局也走一趟。”。说着。我举起我的手机,方才他拉扯一黎的全过程都完整录了下来,每一帧都清晰得无可抵赖。
男人的身子骤然一僵,却半点没有要认怂的意思,眼底的狠戾反倒翻涌得更盛。他死死盯着我,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你他妈的,又是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告诉你,你若是执意闹下去的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眼看着戏马上就要杀青上映了,一黎这时候出了负面新闻的话,对他自己说不定会有影响。
可眼前的人已然不听劝,恶狠狠的打算随时扑过来。
他像是被彻底逼疯了,理智早已被那点恼羞成怒烧得一干二净。原本还攥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甩,屏幕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也不管那偷拍的证据还在不在,眼里只剩一片赤红的暴戾。
他嘴中不停重复着那些污言秽语。
我牢牢护着一黎,生怕那男人真的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甚至都做好挨揍的准备了,那男人的朋友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一边拼命往后扯,一边连连跟我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朋友他喝醉了,我替他跟你们道歉。”。
那男人用力挣脱着束缚,口中还不断辱骂着:“放开老子!老子混这么久,还没怕过谁!”。
就在两人拉扯成一团时,保安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冲进来控制局面,硬生生将还在撒泼的男人从他朋友手里接过来,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咒骂。
我立即转过身,指尖轻轻拂开一黎歪掉的衣领,目光落在他脖颈的红痕上细细打量。还好,只是几道浅浅的指甲划痕,没嵌进肉里,也不算深。
“你不怕吗?”,他看着我。
“怕啊,我生怕他扑过来。”。
“那你怎么不躲?”。他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在这个圈子里,只有明哲保身,只有趋利避害。
“我躲开,他不就打到你了吗。”。
狭小的卫生间里,他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们回到包间,一路上谁都没再提卫生间里的那场闹剧。仿佛心照不宣般,我和他都默契地将方才的经历,封在了身后的走廊里,只字未提。
包间里依旧人声鼎沸,我们却隔着喧嚣,维持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出了酒吧,一黎走在最前面和一众人兴奋的谈论着。我跟在他们后面,尽可能保持着清醒,但酒精始终在我身体里四处游历着,企图控制住我的理智,非要把我最后一点清醒也拖入混沌不可。
隐隐约约,我看到黑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和霓虹灯,都开始变得模糊,可是黑暗中的那个虚影却是越来越明了。
是方才酒吧里的那个男人。
他就站在那里,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比起刚才的歇斯底里,此刻的他显得异常冷静。
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一黎身上。
他想干什么?
他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一…一黎…”。我喊不出声,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我猛地冲破酒精的桎梏,快速向一黎冲过去。
冰冷的触感骤然刺破布料,没入腹部的瞬间,钝重的痛感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刀刃破开肌理的滞涩感,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衣料往下淌,很快就在腰侧濡湿了一片。
我脚步不受控地踉跄着,低头,刀柄正抵在我的肚子上,血顺着刀刃的缝隙往外渗。
那截黑色的刀柄在惨白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从我的身体里生出来的一样。
眼前的一切开始疯狂旋转、重叠,一黎的身影在视线里裂成两个、三个,最后模糊成一团晃动的虚影。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了。
一黎的尖叫、人群的惊呼、远处的车鸣,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失重,膝盖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地弯曲。
眨眼,黑暗啃食光明。
再眨眼,光明只剩残烬。
最后意识在黑暗里沉浮了一瞬,被吞噬一切。
我借着这副躯体重生,不过一月有余,又再次体验了濒临死亡的感觉。
太疼了,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早知道,还不如就待在家里,和许文森吃他做的那些健康过头的晚餐。
“陆屿,求你了,快醒醒吧…”
“陆屿?陆屿!”
“陆屿,别吓我。”
“陆屿,千万别睡。”
“醒来吧…我等你…”
“醒过来…”。
我睫毛颤动着,是谁?好吵。
是一黎。
或许还有许文森的声音。
我都受伤了,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吗?
我的眉头微微颤抖,费力地掀开眼皮。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耳边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杂着窗外隐约的鸟叫,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浮上来,从混沌到清明,不过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许文森就坐在那里,直挺挺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我缠满纱布的腹部,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的手表还在走,却没了平日里的精致感。
我动了动手指,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态。
“醒了。”他站起身,声音平稳,听不出熬夜的疲惫,“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醒过来就没事了。”
他没再开口,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没说他为什么在这儿,更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关心。
简短的一句话,算是告知,也算是安抚。
这就是许文森。无论何时何地,他永远都是这副近乎刻板的沉稳。
他走到床头柜前,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熬得软烂,上面撒了一点肉松。这是他最拿手的,也是我最嫌弃的“老年养生餐”。
他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我没张口,甚至没看他:“我不饿…”。
许文森的动作顿了顿,粥勺停在半空,他垂眸,声音很轻:“多少吃一点。”。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却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哀求的意味:“医生说你失血太多,胃里空着,容易反胃。”。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平静得神态就生气。
我对于他到底是什么?
我宁愿他骂我一句胡闹,或者露出半点惊慌与心疼,看着他依旧平稳的呼吸、纹丝不动的唇角,就好像,我所有的事,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也不值一提。
“哥,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不就只是搭档吗?”。
粥勺依旧停在半空,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也没有继续递过来。
“好…”。他收回勺子,“那我…那我…”,他支吾了半天,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闭了闭眼,用尽全力吐出那句逐客令:“你先回去吧哥。”。
门轴轻响,那道身影消失在门缝里的瞬间,“啊~”我发出一声呻吟。我到底在说什么蠢话啊,人家在医院陪了我一晚上,还熬夜做了早餐,就这么被我一句话给赶走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可是我看见他那副样子就是很憋屈。
是不是我昨天没吃药,今天有些犯病了?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荒谬。
不然发个消息道歉好了,就说自己没吃药,犯病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许文森的聊天软件,脑中又不知不觉回想起,那日拍完吻戏,许文森转身就走的模样。
王八蛋,就该赶他走!我把手机扔下。
可是…他和我只是在拍戏啊…
一个手机,被我来回拿起来又反复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