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先生和乙方小姐》一姐NAL

6、 父亲的秘密 婚后的

　　婚后的第二年，我父亲病倒了。
　　心肌梗塞，紧急手术，在ICU里躺了一周。我和顾沉舟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像是老了十岁。
　　"月月，"她抓住我的手，"你爸……你爸有事情瞒着我们。"
　　"什么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照片里，我父亲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吃饭，逛街，甚至……牵手。文件是一份房产证，地址是某高档小区，业主是我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是谁？"
　　"他的学生，"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十年前跟他读硕士，现在在某大学当老师。这套房子，是他用这些年的积蓄买的，贷款还没还完。"
　　我看着那些照片，感到一阵眩晕。我的父亲，那个永远严肃、永远正直、永远教导我"做人要诚实"的经济学教授，竟然……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母亲说，"我跟踪他，拍到了这些。但我没有质问他，因为……"她低下头，"因为我也害怕。害怕这个家散了，害怕你失望，害怕……"
　　"妈，"我抱住她，"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的父亲是个伪君子？告诉你我们这个家建立在谎言上？"她苦笑，"月月，我和你爸结婚三十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但现在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父亲从ICU出来后，我和他有了一次长谈。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当我把那些照片放在他面前时，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为什么？"
　　"因为她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他说，"在你妈眼里，我是教授，是父亲，是家庭的支柱。但在她眼里，我只是个男人，一个有欲望、有脆弱、有梦想的普通男人。"
　　"所以你就背叛了妈妈？背叛了这个家？"
　　"我没有背叛，"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妈，离开这个家。我只是……想要一点空间，一点属于自己的生活。这很自私，我知道。但月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明白，人生不只有责任，还有……渴望。"
　　"这是借口，"我说，"你用'渴望'来包装你的懦弱和自私。你不敢面对妈妈的期待，不敢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你在另一个女人那里寻找安慰。这不是活着，这是逃避。"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理性的孩子，像你妈。但现在我发现，你更像我自己——用愤怒来掩盖失望，用批判来逃避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你，"我说，"我需要决定，是否要把这些告诉妈妈，是否要……"
　　"要什么？要让我们离婚？要让我身败名裂？"他苦笑，"你可以这样做，你有这个权力。但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和顾沉舟，你们的婚姻，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完美吗？"
　　我愣住了。
　　"我调查过他，"父亲说，"一个商人，一个用合同买妻子的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契约婚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之间的互动有多少是表演？"
　　"那不一样，"我说，"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后来相爱了？那最初的欺骗呢？那些为了维护形象而编造的谎言呢？"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月月，你和我没有区别。我们都在用计算来维持表面的完整，都在用谎言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唯一的区别是，你比我更擅长包装，更擅长让自己相信，你的谎言是'善意'的。"
　　我站起身，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我不会评判你，"父亲说，"就像我希望你不要评判我。我们都是凡人，都会犯错，都在努力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找到平衡。你可以告诉妈妈真相，让她决定我们的婚姻是否继续。或者，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就像我帮你保守秘密一样。"
　　"你在威胁我？"
　　"我在请求你，"他说，"请求你理解，婚姻不是非黑即白的。它是一连串的妥协、隐瞒、和原谅。我和你妈三十年，有爱情，有亲情，有习惯，也有……秘密。这些加在一起，才是真实的婚姻。"
　　我离开了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顾沉舟走过来，抱住我，但我推开了他。
　　"你也知道，对吗？"我说，"我父亲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调查过你全家，在我们签订合同之前。我知道他的……婚外情。"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是你的家事，"他说，"而且，我当时不在乎。我只是需要一个妻子，你的家庭背景是否'完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现在呢？"我问，"现在你在乎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现在，我在乎你。我在乎你的痛苦，你的困惑，你的……愤怒。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谎言中长大，"他说，"我的母亲，沈如华，她不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是顾家的一个保姆，在我三岁的时候被送走，据说去了国外，但我从未见过她。顾维城告诉我，如果我想继承顾氏，就必须忘记她，必须叫沈如华'妈妈'。我做到了，但我从未原谅他，也从未……真正相信过任何人。"
　　我震惊地看着他。这个我以为我了解的男人，这个我以为只是"冷血商人"的丈夫，原来也有着如此深的伤口。
　　"所以，"我说，"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两个破碎的人的联盟？"
　　"是的，"他说，"但也许，正是因为我们都破碎过，我们才能理解彼此，才能……"
　　"才能什么？才能一起编造更多的谎言，来维持表面的完整？"
　　"不，"他握住我的手，"才能一起，试着创造一点真实的东西。即使它很小，很脆弱，但它是我们的。"
　　那天晚上，我做出了决定。我没有告诉母亲父亲的秘密，但我告诉他，他必须结束那段关系，必须用行动来弥补对家庭的伤害。作为交换，我会保守秘密，直到母亲自己发现，或者直到父亲去世——以先到者为准。
　　这是一个妥协，一个计算，一个……谎言。但我知道，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不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