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婚礼与谎言   我们的 ...

  •   我们的婚礼在协议签订一个月后举行。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在三亚的私人海滩,邀请了三百位宾客,花费了据说八位数。我穿着Vera Wang的定制婚纱,顾沉舟穿着Tom Ford的礼服,我们在夕阳下交换戒指,亲吻,接受祝福,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
      只有我们知道,戒指内侧刻着的是合同编号,而不是情话。亲吻的时候,顾沉舟在我耳边说:"笑得更甜一点,媒体在拍。"而我回答:"你的手握得太紧,放松,看起来像被迫结婚。"
      晚宴上,我见到了顾沉舟的前女友们。是的, plural,前女友们。某知名女演员,某投行高管,某画廊主理人——她们都来了,带着复杂的笑容,向"新郎的幸运新娘"敬酒。
      "顾沉舟从来没有带任何人见过父母,"女演员说,她有着惊人的美貌和惊人的敌意,"你是第一个。我很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
      "合同法,"我微笑着说,"以及一点点博弈论。要听听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转身离开。我喝光了杯中的香槟,感到一阵疲惫。
      "你不该挑衅她,"顾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她在媒体圈很有影响力。"
      "我不在乎,"我说,"三年后我们就离婚了,她的影响力对我没用。"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三年后我们不离婚呢?"
      我转身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像是一尊古希腊雕塑,完美,但冰冷。
      "合同到期自动终止,"我说,"除非双方协商续约。顾先生想续约?"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他说,"如果这三年我们合作愉快,如果念念离不开你,如果……"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们发现,这段婚姻比预期的更有价值?"
      "那是三年后要考虑的事,"我说,"现在,请履行你作为新郎的义务,和我跳第一支舞。记得微笑,媒体在拍。"
      舞曲响起的时候,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他的手掌贴在我的腰际,隔着薄薄的丝绸,我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林疏月,"他在我耳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在相亲市场上,你明明可以找到一个'正常'的男人,过'正常'的生活。"
      "因为正常的生活让我窒息,"我说,"因为我厌倦了假装想要那些我并不想要的东西。因为……"我抬头看他,"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笼子里的人。两个囚徒合作,总比独自挣扎要好。"
      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如果我告诉你,"他说,"这个笼子有门,只是我一直不敢推开。你会帮我推吗?"
      "那取决于,"我说,"门后面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舞曲结束,我们分开,各自去应付宾客。但那个问题悬在空中,像是一份尚未签署的补充协议。
      婚后的生活,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我们住在顾沉舟的公寓里,但各自有独立的卧室和书房。每天早上,我们一起吃早餐(保姆准备的),一起送顾念去幼儿园(一所昂贵的国际幼儿园),然后在车库分道扬镳——他去顾氏集团的总部,我去律所。
      晚上,如果都有空,我们会一起吃晚饭,陪顾念玩一会儿,然后各自处理工作。周末,我们带顾念去公园、去游乐场、去上早教课,扮演恩爱父母。偶尔,我们需要出席社交活动——慈善晚宴、商业论坛、朋友聚会——在这些场合,我们是完美的夫妻,默契,恩爱,令人羡慕。
      但回到公寓,关上门,我们就恢复到甲乙方关系。礼貌,疏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第一个月,这种安排让我感到轻松。没有情感纠葛,没有期待压力,没有那种传统婚姻里的琐碎争吵。我有了自己的"家庭",但保留了完整的自我。
      第二个月,我开始感到某种空虚。晚上在书房工作到深夜,走出房间,看到顾沉舟在客厅里独自喝酒,月光洒在他的肩膀上,那种孤独感如此强烈,让我几乎想要走过去,和他说点什么。
      但我没有。合同里没有"深夜谈心"的条款。
      第三个月,顾念生病了。先天性心脏病的并发症,需要紧急手术。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顾沉舟崩溃。他在医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她……"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如果她有事,我……"
      "不会的,"我说,"医生说了,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而且我会在这里。合同期间,我不会离开。"
      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红的,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如果不在合同期间呢?"他问,"如果三年后,念念还需要你,你还会在吗?"
      "那是另一个合同了,"我说,"需要重新谈判。"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苦涩,但真实:"林疏月,你真是个冷血的人。"
      "而你,"我说,"是个假装冷血的人。我们真是绝配。"
      手术很成功。顾念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后就能跑能跳了。顾沉舟对她更加保护,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他安装了全屋监控系统,雇佣了额外的保镖,甚至考虑让顾念在家上学,以避免任何可能的意外。
      "你这样会害了她,"我说,"孩子需要社交,需要冒险,需要学会自己面对世界。"
      "她的心脏……"
      "她的心脏有缺陷,但她的人没有,"我说,"你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剥夺她正常成长的权利。这是我作为……"我停顿了一下,"作为她'临时母亲'的专业意见。"
      顾沉舟看着我,很久很久。然后,他第一次,在合同之外,拥抱了我。
      那是一个短暂的拥抱,只有几秒钟。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谢谢你,"他说,"为念念,也为我。"
      我没有动。我知道这个拥抱越界了,知道我应该推开他,提醒他合同的边界。但我没有。
      因为,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也想要这个拥抱。不是作为乙方,不是作为顾念的母亲替代品,而是作为林疏月,作为一个孤独了太久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到某种危险的气息。这份合同正在失控,而我,作为最擅长控制风险的人,却不想按下刹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