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先生和乙方小姐》一姐NAL

2、 见家长与见女儿 签订正

　　签订正式协议前，我提出了两个条件：见他的父母，见他的女儿。
　　顾沉舟同意了前者，对后者犹豫了很久。
　　"顾念还小，"他说，"我不确定让她见一个'临时妈妈'是不是好主意。"
　　"如果她要在我的名义监护下生活三年，她有权知道我是谁，"我说，"而且，我需要确认你真的在乎她，而不是把她当作继承权的工具。"
　　"你怀疑我利用她？"
　　"我怀疑所有人利用所有人，"我说，"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最终，他安排了一个周末。周六见他父母，周日见顾念。
　　顾家的宅子在北京西郊的香山脚下，一座低调但巨大的四合院。车开进大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修剪整齐的园林、停着的几辆豪车、以及站在门口迎接的一排佣人。
　　"紧张吗？"顾沉舟问。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深蓝色的羊绒毛衣，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也……柔软了几分。
　　"不紧张，"我说，"我见过更难缠的谈判对手。"
　　"我父亲是，"他想了想，"一个老派的商人。他相信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相信女人应该相夫教子，相信感情是弱点。不要试图说服他，只要让他觉得我们'合适'就行。"
　　"我们合适吗？"
　　他看了我一眼："在资产负债表上，非常合适。"
　　顾沉舟的父亲顾维城比我想象的更加威严。七十岁的老人，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坐在太师椅上像是一尊佛像。他的母亲沈如华则优雅得多，穿着旗袍，戴着翡翠，笑容得体但疏离。
　　"林律师，"顾维城开门见山，"我调查过你。你的家庭背景普通，但个人成就不错。我欣赏努力的人，但我必须问——你为什么愿意接受这种……非传统的安排？"
　　"因为传统婚姻对我来说没有价值，"我说，"我想要的是事业上的助力，而不是情感上的负担。顾先生能提供前者，而且不会要求后者。这很公平。"
　　"你不想要孩子？"
　　"暂时不想，"我说，"而且如果将来想要，我会自己决定时机和方式。"
　　顾维城和沈如华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我很熟悉——在无数并购谈判中，当对方发现你比预期的更难对付时，就会出现这种眼神。
　　"沉舟有个女儿，"沈如华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知道吧？"
　　"知道，"我说，"这也是我愿意合作的原因之一。我不需要经历怀孕和生育，就能得到一个'完整家庭'的形象。这很高效。"
　　沈如华微微皱眉，但顾维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真正的笑，带着某种残酷的欣赏。
　　"好，"他说，"我喜欢诚实的人。沉舟，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那天晚上，在回城的路上，顾沉舟说："你表现得很好。"
　　"谢谢。你父亲是个难搞的人。"
　　"他认可你了，"顾沉舟说，"这比认可我还要难。"
　　"为什么？你不是他的继承人吗？"
　　车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顾沉舟看着窗外，很久才说："正因为我是继承人，所以他从不认可我。认可意味着满意，满意意味着停止进步。在他的逻辑里，儿子永远是未完成的项目。"
　　我没有说话。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永远觉得我"还可以更好"的经济学教授。在某种程度上，我和顾沉舟是同类——都是在父辈的期待中长大，都学会了用成就来换取关注，都不相信无条件的被爱。
　　"明天见顾念，"他说，"我希望你……不要对她太冷淡。"
　　"我不会，"我说，"我对孩子比对人更有耐心。"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虚伪。"
　　周日，我们在顾沉舟的公寓里见到了顾念。
　　那是一套位于朝阳公园附近的顶层复式，装修极简，黑白灰的色调，看起来像是某个设计师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两岁孩子的家。
　　顾念被保姆带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参观客厅墙上的一幅画——蒙德里安的几何抽象，真迹。
　　"妈妈！"
　　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连体衣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我跑来。她有着和顾沉舟一样的深邃眼睛，但头发是柔软的棕色，卷卷的，像她的母亲。
　　她抱住我的腿，仰起脸，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妈妈！"
　　我僵住了，看向顾沉舟。他的表情很复杂，混合着尴尬、悲伤，以及某种我无法命名的情绪。
　　"念念，"他蹲下身，轻轻拉开女儿，"这不是妈妈。这是……这是林阿姨。"
　　顾念歪着头看我，眼睛里的大颗泪珠开始聚集："可是……可是照片……"
　　"什么照片？"
　　顾沉舟站起身，走到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我接过来，看到里面的照片——那是我和顾沉舟在相亲会所的合影，不知道被谁偷拍，然后P成了亲密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穿着那天的白色衬衫，顾沉舟搂着我的腰，我们对着镜头微笑，看起来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情侣。
　　"这是谁做的？"我问。
　　"我父亲，"顾沉舟说，"他……为了让念念接受你，提前做了准备。他告诉她，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现在回来了。"
　　我看着顾念。她正用那种孩童特有的、纯粹的眼神看着我，期待、渴望、以及某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她在等我承认她，拥抱她，叫她"宝贝"。
　　"这不公平，"我低声对顾沉舟说，"你不能这样欺骗她。三年后我离开，她会再经历一次失去母亲。"
　　"所以我才犹豫要不要让你们见面，"他的声音也很低，"但我父亲坚持。他说，孩子需要'母亲'的角色，即使只是暂时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念念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稳定的环境。频繁的变动对她不好。"
　　我蹲下身，和顾念平视。她的小脸圆圆的，带着不健康的苍白，嘴唇有点发紫——那是缺氧的迹象。
　　"念念，"我说，"我是林阿姨。但我可以陪你玩，给你讲故事，好吗？"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下来："你不是妈妈？"
　　"我……"我看向顾沉舟，他别过脸去，"我可以是，如果你希望的话。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很爱你，只是不能回来。我只是……暂时替她照顾你。"
　　我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合适。但顾念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伸出小手，擦了擦我的眼泪——原来我也在哭。
　　"林阿姨不哭，"她说，"念念也不哭。我们拉钩钩，好不好？"
　　我们拉钩。她的小手指那么软，那么温暖，像是一份我无法拒绝的合同。
　　那天晚上，我修改了协议。在"双方权利义务"部分，我增加了一条："乙方承诺，在协议期间，尽最大努力保护甲方女儿顾念的身心健康，不因协议终止而突然中断情感联系。"
　　顾沉舟看着那条新增条款，很久很久。然后，他在甲方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颤抖。
　　"谢谢，"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在乎。"
　　"我在乎的是契约精神，"我说，"既然签了合同，就要履行到底。即使是对一个两岁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但我们都知道，我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