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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半刻 ...

  •     温言走上前,象征性地问:“你朋友呢?”
      丁柏灿瞥她一眼,语气淡淡:“有事先走了。”
      温言应了声“哦”,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刚想问“你要是没事,我们就走吧”,话到嘴边却顿住——丁柏灿的目光正凝在庙前的人群里,落在那只被围着的猫咪身上。
      那是只四脚踏雪的黑猫,温言曾在短视频里刷到过,名叫小白,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网红。此刻它蹲在银杏树下的石柱上,任由游人拍照逗弄。秋意正浓,银杏树的叶子半黄半绿,像揉碎的金箔与碧玉,被秋风一吹,扇形的叶片便悠悠飘落,沾在地上、河面,或是行人的肩头,也有几片落在小白黑亮的皮毛上,添了几分灵动的俏皮。
      温言看着猫咪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脑海里忽然闪过从前为了养猫和丁柏灿争执的画面,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那时的自己,可真像个孩子,连养一只猫都要费尽心思去争取别人的认同。
      幸好,她已经学会了独自长大。
      两人站着看了片刻,丁柏灿忽然开口:“我没事了,你还有事吗?”
      温言摇了摇头,伸手想帮他拎一袋包子,却被他抬手拒绝了。
      “那我们走吧。”丁柏灿说完,便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侧头:“你后来,养猫了吗?”
      温言愣了一下,轻声答:“没有。”
      身边没有回应,只有头顶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一曲温柔的絮语。秋风卷过,扬起两人的衣摆,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噼啪声,两人并肩沉默着往前走,长路漫漫,仿佛要走到时光的尽头。
      她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延续,直到走到车旁,丁柏灿却忽然追问:“为什么?”
      温言觉得这个问题格外多余,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理由。她不愿回答,径直走到后门去拉车门,指尖触到冰冷的把手,才发现车门锁着。
      温言敲了敲车窗,语气带了点愠怒:“开门。”
      丁柏灿按了下遥控钥匙,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语气不容置喙:“坐这边。”
      温言刚握住后门把手的手猛地一顿:“我觉得坐后面挺好。”
      “我是你免费司机?坐前面来。”
      温言气得磨牙,狠狠甩上后门,不情不愿地坐进了副驾驶。
      丁柏灿瞥到她未系安全带,挑眉:“自己系,还是我帮你?”
      温言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忍。
      直到看见她扣好安全带,丁柏灿才关上车门,将包子放进后备箱的储物格,再绕回驾驶座。可刚拉开车门,他就愣住了——温言竟然靠着座椅睡着了,脑袋偏向他这边,神情安详,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随呼吸轻轻颤动,唇角微张,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几缕发丝黏在唇畔,添了几分慵懒。
      丁柏灿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又气又笑。还是老样子,一上车就犯困。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坐进驾驶座,缓缓启动车子,又将两侧车窗摇开一道细缝,让秋日的清风漫进车内。
      窗外的天空蓝得澄澈,像一片深邃无垠的大海,大朵大朵的云絮漂浮其间,悠然如浪:有的像初生的小熊,憨态可掬;有的像云鲸浅游,摆着尾翼吞吐着气流;还有的叠成蓬松的棉垛,软得仿佛一触即化,让人想扑上去打个滚。道路两旁的紫薇开得正盛,簇簇花团压弯了枝条,粉紫的花瓣薄如绉绸,边缘卷着精致的浪褶,风一吹便轻轻颤动,映着蓝天白云,美得晃眼。
      丁柏灿将车开得极稳,稳到他能静下心来欣赏这一路风光。他忽然想,若是就这么一直开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世间从没有永恒的风景,就像物转星移,万事皆变。
      温言起初只是装睡——她不想在开车时和丁柏灿争执,一来嫌烦,二来更怕两人吵起来影响他的情绪,毕竟司机的心情,关乎着彼此的安全。万一他心绪不稳出了意外,她的小命岂不是白白搭进去?
      可车子开动后,昨夜的失眠涌上来,她竟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还续上了那个未做完的梦。
      梦里还是那场婚礼,礼成前,丁柏灿凝着她的目光,虔诚得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
      台下的宾客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起哄:“亲额头不算,亲嘴才成!”
      温言的脸瞬间烧红,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她甚至能闻到丁柏灿身上清冽的气息。鬼使神差地,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主动回吻上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额头、眼睫、唇角,丁柏灿起初还温柔配合,后来却反手扣住她的腰,占据了主导,一个缠绵又炽热的吻,让她喘不过气。
      窒息感将她惊醒。
      温言猛地坐直身子,心口剧烈起伏,像溺水的人猛然浮出水面,贪婪地大口喘着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唇,没有梦里那种酥麻的痛感,心底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释然,轻轻叹了口气,又靠回了椅背。
      这时她才发现,车子早已停在一处地下车库,驾驶座空空如也。
      丁柏灿站在车旁打电话,温言隔着车窗望过去,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他的眉眼笑意,都清晰可见,却又觉得咫尺天涯,像水中月,镜中花,触不可及。
      丁柏灿挂了电话,转过身,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温言像个呆子似的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声音清润:“醒了。”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再次萦绕鼻尖,温言又觉得那个梦无比真实。她侧了侧身子,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像只撒娇的小懒猫,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这一个字,竟像一道电流,窜遍丁柏灿的全身,让他心头一颤,情难自禁。
      他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温言被这眼神震住了——从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怕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她慌忙岔开话题:“这是哪?”这显然不是她小区的车库。
      “我家。”
      温言眼中满是疑惑:“怎么来你家了?不是该送我回去吗?”
      丁柏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解释:“你一上车就睡了,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喊。我又不知道你现在的住址,所以……”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温言在心里腹诽:你分明是故意的,不会问灭绝师太吗?
      可迎着他温柔的目光,她终究没说出口,只急急道:“那你现在送我回去吧。”说着报上了自己的住址。
      丁柏灿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先吃了饭再走。”
      温言愣了愣,低头看表,果然已过正午。明明从三相寺离开时才十点,她本想说不饿,可对上他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丁柏灿见她没有拒绝,便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话已至此,温言也不好再推辞,不就是吃顿饭吗?她咬了咬牙,带着几分“英勇就义”的架势,伸手去解安全带。
      可睡了这许久,左脚竟麻了,怎么也抬不起来。
      丁柏灿一眼看穿她的窘迫,轻笑:“又脚麻了?”从前两人自驾游,她总在车上睡觉,下车时左脚必麻,这习惯,竟一点没变。
      “又”字像一根针,刺中了温言的心事。她告诉自己,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再回想了。
      丁柏灿弯下腰,伸手便要抱她,温言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
      她不是抗拒,只是不好意思——他们早已不是男女朋友了,这般亲密,太过逾矩。
      丁柏灿的动作顿住,随即蹲下身。温言知道他要做什么,刚想再躲,就听见他说:“不是想回家吗?耗着也不是办法。”
      温言瞬间僵住,不再动弹。
      丁柏灿见她不再抗拒,便伸出右手扶着她的小腿,左手轻轻脱下她的鞋子,掌心托着她的脚心,缓缓按摩起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袜子传来,烫得温言像被石化了一般,连手指都不敢动。
      从前,她总喊累,丁柏灿也是这样替她按摩的。
      又是以前。
      温言觉得今天的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频频想起那些过往。
      按摩了片刻,丁柏灿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替她穿好鞋子:“下来走几步试试。”说着伸手扶她下车。
      温言试着抬了抬脚,麻木感散了大半,便借着他的力道走了下来。
      丁柏灿去后备箱取了包子,两人并肩朝电梯口走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辆车里,傅六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随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沈三:“小三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沈三正被人缠着,敷衍道:“小六子,你又去‘尽欢阁’看热闹了?”
      傅六翻了个白眼:“我才没那闲情!我告诉你个惊天大瓜——老大带了个女人回家了!”
      沈三瞬间了然,不用想也知道是谁,连忙提醒:“你在哪?别去打扰他们!你想让老大是gay的谣言不攻自破,想让他幸福,就别添乱。”
      傅六暗骂一声,本想凑上去看看那位“小美人”,这下也不敢了。他悻悻地发动车子,总不能真的去“尽欢阁”消磨时间,还是回公司找沈五吧。
      车子开出车库,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匆匆拨了一通电话。
      另一边,沈三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对面的女人,一脸无奈。
      “顾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他不过是来商场给女儿买东西,竟撞见了顾清影,躲都躲不开,硬是被拉进了这家咖啡馆。这位祖宗常年待在美国,怎么偏偏在他们回E市的时候回来了?难道和VG总裁许嘉珩的死有关?
      顾清影抿了一口咖啡,淡淡道:“回来一个月了。”她瞥了沈三一眼,“见到我,很不开心?”
      沈三连忙摆手:“怎么会?能见到顾姐姐,是我的荣幸。”
      顾清影轻笑:“你就贫吧。”
      沈三不敢再接话,只能低头喝咖啡。他太清楚了,只要接一句,这位好为人师的顾姐姐,就能教育他半天。
      沉默了半晌,顾清影忽然开口:“丁柏灿,也回E市了吧。”
      沈三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老大回E市的事,美人姐姐知道,自然也就等于顾清影知道。
      顾清影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许嘉珩的追悼会,我去了,只是没进去。”
      沈三轻咳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丁柏灿、顾清影、许嘉珩,还有美人姐姐,他们之间的纠葛,足以写一部长篇小说。他什么都不想管,只希望这位祖宗,不要再去打扰老大。
      沈三斟酌着开口,试图点醒她:“老大回E市,不是为了接手VG。”
      顾清影挑眉:“那是为了什么?”话音刚落,她便自己想通了,“为了温言。”
      沈三点头,语气诚恳:“顾姐姐,当年是你主动放弃了老大,就请一直放手吧。他该有自己的幸福,别让过往的事,闹得大家都难堪。”
      顾清影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我,那么爱他啊。”
      沈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爱他?那为何在外立单身人设?为何和别的男人去看演唱会时,把老大的联系方式全部屏蔽?若不是他和傅六、沈愈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表面清冷的顾清影,在演唱会上会那般热情似火的别的男人舌吻。
      可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面上只劝:“顾姐姐,你该有自己的生活,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顾清影点了一支烟,青灰色的烟雾漫过她的眉眼,遮住了她的情绪。她像是在对沈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从认识丁柏灿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三看着那片弥漫的烟雾,眉头紧紧皱起。
      完了。
      她怕是,又要去纠缠老大了。
      那件事,难道真的,永远都过不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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