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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情人 ...

  •     昨天温言给裴然发了条家里有急事的信息,便从摩天轮下匆匆抽身,一夜都如惊弓之鸟,半点睡意也无。次日晨起照镜,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色蜡黄,眼窝泛着青黑,憔悴得全然没了往日模样。
      果然是年纪不饶人。十七八岁时熬通宵泡网吧,清晨掬捧冷水洗把脸,便能精神抖擞回校上课;如今不过失了一次眠,脸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不忍直视。
      瞥眼手表,已是七点半,温言忙给灭绝师太发微信:“领导,我今天有事请假一天,明天回公司补假单。”
      对方秒回:“你在家?”
      温言没多想回了个“是”,下一句紧跟着跳出来:“那就开门。”
      温言愣神半秒,开门?开什么门?
      下一秒猛然反应过来,快步冲去拉开门。门口立着的女人,生得一张精致到辨不出年龄的脸,一身乳白色西装配同色平跟鞋,浑身上下透着精明干练,手里还拎着两个红塑料袋。见她开门,顺手把袋子递来:“你昨天买的野菜,我给你带过来了。”
      温言早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忙接过袋子客套:“老大,有事打电话就行,哪用您亲自跑一趟。”说着侧身让她进屋。
      灭绝师太没换鞋,径直坐进沙发,轻描淡写:“没啥事,顺路看看你。”
      温言把野菜拎去厨房,洗了新杯倒上温水递过去,心里腹诽:她住城西,自己住城东,八竿子打不着的路,哪来的顺路?莫不是要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灭绝师太抿了口温水,抬眼便戳穿她:“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温言更摸不着头脑,大清早的,到底要做什么?
      “换身素色衣服,跟我去办件事。”
      温言心道:果然躲不过。
      “放心,不是让你杀人放火。”
      这话勾得温言好奇心更甚,她进卧室草草换了套休闲装,坐到化妆台前化淡妆。灭绝师太全程看着,啧啧叹道:“这化妆品真是有魔法,刚才还是个蓬头鬼,转眼就成仙女了。”
      “昨晚没休息好。”温言瘪瘪嘴。
      “失恋了?”灭绝师太一语中的,精准揪出重点。
      温言描完眉,用眉刷顺了顺,又抹上唇釉,头也不抬:“我都没恋,哪来的失恋。”
      捯饬完的温言,状态肉眼可见地回了神。换双运动鞋,抓包拿钥匙锁门,两人一同下楼。走到车旁,温言才发现灭绝师太没带司机,竟是亲自开车。她刚要去开自己的车,就听对方道:“坐我的车,办完送你回来,算你请半天假。”
      温言瞬间乐了,颠颠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灭绝师太递车钥匙的手僵在半空,无奈摇摇头,坐进了驾驶座。
      路上,灭绝师太专心开车没说话,温言头靠椅背便睡,实在是困极了。车子轻轻摇晃,她很快坠入梦乡——梦里竟和丁柏灿重逢,那厮说他离婚了,要重新追她,她还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求婚。婚礼现场正要亲吻时,车子猛然刹住,温言瞬间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车窗,能看到不远处立着一座古寺,隐在青山云雾间。
      灭绝师太看她醒了,打趣:“这一觉好梦啊,梦见什么了,笑成这样?”
      温言想起那个荒唐的梦,暗骂自己疯了,竟会梦见那厮。她伸懒腰打了个大哈欠,眼角逼出泪来,用手背抹掉,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含糊道:“没什么。”
      灭绝师太勾了勾唇角,心里嘀咕:没什么才怪,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见她坐着不动,催道:“到了,下车。”
      睡了一觉,温言精神好了不少,应了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四周是环抱的苍天古树,亭亭如盖,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檀香若有若无地飘在风里。既非初一也非十五,来寺庙做什么?她忍不住问:“我们这是?”
      灭绝师太却打起禅机:“见一个故人。”
      故人?什么样的故人,非得跑这深山古寺来见?
      温言没多问,跟在她身后往庙里走,抬头见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三相寺。
      寺庙是唐代风格,两扇古朴木门厚重斑驳,刻着千年的沧桑。两人扫码各付60元买了门票,进门便是一个巨大的香炉,香客们排队祈福,袅袅青烟扶摇直上,香炉两侧的红豆杉上,挂满了红绸带,三三两两的香客正从大殿出来,低声说着祈福的话。
      灭绝师太领着她穿过一条青石板小弄堂左拐,竟到了一家素面馆前。店门口摆着收银台,台前桌上摆满自制奶茶,食客得先买单,再排队领面,收银员还会挨个笑着推销奶茶。
      见灭绝师太走到队伍最后,温言纳闷:“不是见故人吗?怎么来吃素面了?”
      “不急,你不是没吃早饭?皇帝还不差饿兵,我哪能亏待自己员工。”
      经她一说,温言的肚子果然咕咕叫起来,双手抱拳嬉皮笑脸:“谢谢领导的爱心关怀。”
      轮到她们时,灭绝师太扫码付了两碗素面、两杯奶茶的钱,温言自觉接过号码牌和奶茶,笑嘻嘻转身要进面馆,抬头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骤然龟裂——若笑容有形状,定像瓷碗般碎了一地。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梦里刚梦见,现实就撞个正着。
      丁柏灿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了扯:“我是鬼吗?见了我就这副模样。”
      温言小声嘀咕:“你比鬼还恐怖。”
      “我长着耳朵呢。”丁柏灿哼了一声。
      “知道你耳朵比狗灵,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温言撇撇嘴,狠狠瞪他一眼。
      丁柏灿还想说什么,见灭绝师太走过来,立刻收了话,朝她颔首示意。
      温言心头一沉:他们竟是约好的?灭绝师太要见的故人,不会就是丁柏灿吧?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那她是丁柏灿前女友这件事八成灭绝师太也知道了吧。
      这么一想,温言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灭绝师太看看温言,又看看丁柏灿,她早知晓两人的纠葛,打趣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分手了再见面,倒成斗鸡眼了?谁也不搭理谁。”
      温言心想妈蛋,灭绝师太果然知道啊,她刚要辩解,余光瞥见一个比女孩子还要精致的男人,从丁柏灿身后缓步走来。看清他的脸,温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也太帅了,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
      她的这点微表情,半点没逃过丁柏灿的眼睛。他转过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沈三,凉凉开口:“和前任约好哪天带孩子一起出去玩了?”
      沈三一脸懵:“哥,你突然提这事干嘛?”转头看见灭绝师太,立刻张开双臂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她,左右脸蛋各亲一下,语气亲昵得腻人:“美人姐姐,想煞弟弟了。”
      温言本对沈三有几分好感,被丁柏灿那句“前任”“孩子”浇了个透心凉,见他朝这边走来,吓得赶紧躲到灭绝师太身后。丁柏灿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美人姐姐,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沈三抱着灭绝师太喋喋不休。
      灭绝师太难得笑了,眉眼柔和了不少,温言看惯了她板脸的样子,竟有些不适应。她轻轻拍着沈三的后背:“就你嘴甜,跟抹了蜜似的。”
      温言心里腹诽:何止嘴甜,简直油嘴滑舌,见人就喊姐姐,怕不是跟宝玉学的。
      沈三腻歪完,一转身看到温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亮晶晶的像见了稀世宝贝:“小妹妹,你是九天上哪位仙子下凡历劫啊?长得也太美了。”
      灭绝师太早料到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温言再美,也跟你没关系。”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丁柏灿一眼。
      沈三一愣:“温言?这名字好生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丁柏灿怕再聊下去牵扯出更多事,冷声打断:“不是要吃素面?进去一起吧。”说着转身先进了面馆,走前还似有若无地撇了温言一眼。
      温言心里狠狠回怼:看什么看。
      实则怂得要命,乖乖跟了上去。
      虽是工作日,面馆里却坐满了人,多是观光的游客,碗筷碰撞声、交谈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丁柏灿和沈三拿着号码牌排队等餐,让两个女士先找位置。温言本想找个不靠窗的,四人各坐一边正好,偏偏灭绝师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前一桌客人刚走,服务员还没收拾。
      “美女你好,麻烦收拾下这桌。”灭绝师太朝服务员招呼。
      温言还是第一次听她喊别人“美女”,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怕不是被沈三那小子影响了?
      等服务员收拾干净,温言又抽了纸巾,把桌子凳子细细擦了一遍,才在灭绝师太对面坐下。灭绝师太看着她拘谨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他们俩的事,终究还是要自己解决。
      邻桌是爷爷奶奶带着小孙女,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不过三岁光景,奶奶端着碗喂她吃面,吃一口,就教一句吉祥话,爷爷背对着温言,时不时朝小女孩竖大拇指,眉眼间满是宠溺。
      温言背后的桌子,是一对旅游的情侣,女孩娇声道:“听说三相寺的素包子很出名,走之前买两百个回去吧。”
      男孩惊讶:“两百个?怎么带?我们还要坐高铁呢。”
      女孩指了指别的桌:“你看人家都买了差不多两百个。”
      男孩无奈又宠溺:“随你,那我只好少买点东西,给你当苦力。”
      女孩甜甜一笑:“吃面吃面,吃完赶紧排队买包子。”
      听着两人的对话,温言苦笑一声。她和丁柏灿,从来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商量过事情。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什么都要替她安排好,容不得她半分反驳。她唯一一次勇敢,就是三年前,攒够了失望,主动跟他提了分手。
      “吃面了。”
      一把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拉回了温言的思绪。她抬头,就见丁柏灿端着面,径直坐在了她身边,温言像只炸毛的猫,猛地往里面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些。
      沈三则端着面坐在对面,直勾勾盯着她的脸,像个痴汉。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温言抬手摸了摸脸,有些不自在。
      沈三笑嘻嘻:“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发呆的样子好可爱。还有,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不是这次,是很早以前。”
      丁柏灿把筷子往沈三碗上一放,冷声道:“吃你的面,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完,排队给老爷子买素包子。”
      沈三拿起筷子挑了挑面,看向温言,语气讨好:“得,小温言,你也赶紧吃,我们一起去排队。”
      小温言?什么奇怪称呼。
      但能离丁柏灿远点,也是好的。温言立刻点头,笑盈盈的:“那我们快点吃。”
      偏偏有人故意拆台。灭绝师太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幽幽开口,语气里藏着算计——这事关系着公司以后的发展,是吃肉还是喝汤,全看这一遭了:“柏灿,你会去VG当总裁吗?”
      还没等丁柏灿开口,沈三先接了话,看着不着调,分析起来却头头是道:“哥怎么会去VG,那就是个出头鸟,去了准被人针对。”
      温言一直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盘子里,一听这话,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秒,指尖微紧,又很快恢复了自然。接下来,她虽看似在专心吃面,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等着丁柏灿的回答。
      谁知丁柏灿只是安静吃面,偶尔还把面前装小菜的碟子往温言跟前推推,声音低沉:“多吃点蔬菜。”
      温言心想这个死男人是不是抽风了,竟会对她献殷勤。她怕引起别人注意,象征性地伸筷子夹了一点,又把碟子推了回去。
      沈三本在埋头吃面,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哥,你怎么这么好啊,知道疼弟弟我了?”说完伸筷子去夹青菜,却夹了个空。一抬头,就见丁柏灿把几碟小菜全推到了温言面前,而温言又在往回推,两人你来我往,竟闹了好几回,像小孩子拌嘴。
      沈三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瞟了瞟美人姐姐的表情,见她一脸看戏的模样,瞬间似懂非懂,默默低头吃面,不再作声。
      温言终于忍无可忍,这个死男人到底要闹哪样?她气鼓鼓地在饭桌下,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力道不小。
      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温言低头一看,是丁柏灿发来的微信,内容简单直白:“让我喂你嘛?如果不,就乖乖把菜吃了。”
      温言看后咬牙切齿,心底暗骂:妈的,当初为什么一时心软,没把这货的微信删了,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瞥了眼面前的几碟小菜:清炒莴笋、凉拌木耳、香芹拌腐竹、凉拌牛肉,所幸都是她不讨厌的。她一咬牙,索性端起碟子,把菜全吃光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赶紧走,一秒都不想和这个神经病待在一起。
      谁知沈三吃完一抹嘴,突然提议:“我最近桃花运惨得很,不如我们一起去烧烧香祈福吧,听说三相寺的香火很灵。”
      温言刚想开口拒绝,灭绝师太立刻接话:“好啊。”
      沈三又转头问丁柏灿:“哥,你呢?”
      丁柏灿淡淡点头,目光却落在温言身上。
      三比一,温言完败,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四人吃完面起身离开,路上沈三故意拉着灭绝师太,落在丁柏灿和温言身后十来步,凑在她耳边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美人姐姐,哥旁边的小温言,是不是当年那个小不点啊?”沈三没和丁柏灿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他只见过温言的照片,等他有机会见温言时,两人已经分手了,丁柏灿也回S市了。
      灭绝师太故意气他:“你自己上前问啊,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沈三哪敢,他打小就怕丁柏灿,只能悻悻撇嘴。又偷偷瞟了温言一眼,心里嘀咕:这丫头看着比以前胖了点,不过眉眼更精致了,还是个小美人。既然他俩都重逢了,还烧什么香,不如直接创造独处机会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朝前面喊:“哥,要不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和美人姐姐去烧香祈福,你和小温言排队买包子,效率高!”
      温言立刻抗议:“我也要去烧香!”她还想拜一拜和合二仙,求两位老人家赐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的年轻男朋友呢,才不想和丁柏灿独处。
      丁柏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那就一起去吧。”
      谁知烧完香,人群熙攘间,四人竟莫名走散了。温言站在原地,看着来往的香客,心里犯嘀咕,严重怀疑灭绝师太是故意的,就是想撮合她和丁柏灿。念头刚起,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正是灭绝师太。
      “温言,公司突然有急事,我得先走了。等会让丁柏灿和沈三送你回去,别自己乱跑。”
      温言气呼呼的:“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他们送。”
      “你自己坐出租车,钱我可不报销。”灭绝师太早摸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从三相寺到你家,出租车起步就得八十块,你自己算。”
      “我可以坐地铁转公交!”温言嘴硬。
      灭绝师太被她的单纯气笑了,终究还是松了口,给她透了底:“我跟你说句实在的,你和丁柏灿的那些事,我多多少少知道点。他现在是单身,前任相见又不是上断头台,别总扭扭捏捏的。”
      温言对着空气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腹诽:站着说话不腰疼。谁知灭绝师太竟像长了千里眼,隔空训道:“别翻白眼了,我可告诉你正事,回去的路上,旁敲侧击问问他,到底接不接手VG总裁的位置。这事儿对公司很重要。”
      温言瞬间炸了,合着她今天就是来当探子的?“你自己怎么不问?他又不是不理你。”
      “你刚也看见了,他根本不接话,我问不出什么。”灭绝师太语气无奈。
      “如果他不接手呢?”
      “那你就说服他接手啊。”
      温言又炸毛了,“我为什么说服他接手那个位置?”
      灭绝师太加了句诱饵,“这事成了,回头给你涨工资,绝不只涨二百块。”
      温言撇嘴,心里的气消了些,终究还是松口:“我试试吧。”
      “这才对。”灭绝师太满意挂了电话。
      和灭绝师太聊完,温言给丁柏灿发了微信,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遍,约好在寺庙出口见面。发完信息,她才无意间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还是三年前她亲手给他换的那张照片,是两人一起去海边时,她偷偷拍的他的侧影。
      又想起灭绝师太说他单身了,难不成,他和顾清影真的离婚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上心头。她用力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索性自己在寺庙里逛了逛,买了点三相寺的特色小饰品——一串木质手串,一个平安符,才慢悠悠朝出口走。
      到了出口,却只有丁柏灿一个人站在那,身形挺拔,一手拎着两大袋素包子,指尖泛着白,显然拎了许久,就那样静静等着她。
      风拂过,带着檀香的味道,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心头一沉,莫名有种被所有人联合做局耍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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