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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 ...

  •   清晨,选手宿舍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冷白的光斜切进来,刚好落在温屿空着的床铺上。

      董镜安猛地坐起身,额发凌乱,他下意识看向对面——温屿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解锁屏幕时差点滑掉。发出的两条消息石沉大海:【温屿,你在哪?】【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他拨通电话,听筒里只剩机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紧绷的脸。

      不安像藤蔓,从心脏瞬间缠满四肢。

      “董镜安!”

      宿舍门被敲响,陈青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只剩四十分钟了,直播彩排要开始了,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

      董镜安几乎是冲过去拉门,一把攥住陈青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发颤:“青鸾姐,温屿呢?他不在宿舍,电话也不接,他到底去哪了?”

      陈青鸾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掰开他的手,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练习生制服,语气带着安抚:

      “我让他先去后台了,那边设备昨晚调试出了点问题,他去盯着。”她抬手看了眼表,语速极快,“你赶快收拾,造型师都在等你,全组就差你一个了。”

      “他先去了?”董镜安喃喃自语,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温屿从来不会不告而别,哪怕是提前走,也一定会给他发个信息。

      但他没有时间再追问,陈青鸾已经推着他进了洗手间,把洗漱用品塞到他手里:“快去!今天是决定你能不能出道的日子,别为了这点小事分心。”

      董镜安对着镜子,冷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他匆匆收拾好,跟着陈青鸾往演播厅赶。

      后台人声鼎沸,化妆师,造型师,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摄像机已经开始试拍。董镜安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舞台两侧的候场区,升降台,甚至连洗手间的方向都看了个遍——没有温屿的身影。

      他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却被陈青鸾死死按住肩膀:“别乱跑!马上要上台彩排了,你在一号机位,快去。”

      彩排草草结束,直播正式开始。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主持人拿着手卡,笑容灿烂地宣布:“接下来,我们即将公布本次出道团的最终名单。”

      现场的欢呼声瞬间被消音,只剩下直播的倒计时声,一下下敲在董镜安的心上。

      “第二名,董镜安。”

      当主持人念出他的名字时,掌声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陈青鸾在台下冲他点头,眼里带着欣慰。董镜安却愣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名字被念到了,可是他最在意的人,还没有出现。

      主持人又念了一遍:“董镜安,恭喜出道!请上台领奖。”

      他才木然地走上前,接过出道证书,对着镜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言环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说了句:“谢谢粉丝,也谢谢...我最重要的搭档。”

      他目光穿过镜头,看向台下的人群,看向后台的方向,依旧没有温屿。

      第三名,第四名...直到第六名出道位全部宣布完毕,主持人高声喊出团名,现场彩带纷飞,出道成员们相拥而泣。

      董镜安的手垂在身侧,出道证书被他捏得变形。

      没有温屿。

      从头到尾,都没有温屿的名字。

      那股不安终于变成了刺骨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直播结束的指令一发出,董镜安就推开身边的人,朝着后台狂奔。

      他跑过候场区,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就问:“请问温屿在哪?就是那个架子鼓的温屿。”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看到啊,今天后台就没见过他。”

      他跑到鼓组的位置,没有。他又跑到化妆间,温屿的化妆台空空如也。

      陈青鸾追了上来,拉住他:“镜安,你别找了!先跟团队去拍出道合照。”

      “青鸾姐!”董镜安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声音带着哽咽,“你骗我!你说他来试鼓了,可这里根本没有他!他的名字也不在出道名单里,他到底去哪了?!”

      他甩开陈青鸾的手,继续往演播厅外跑。

      走廊里,粉丝们还在欢呼,举着他和温屿的灯牌,期待着能看到两人一起出来。董镜安看着那些灯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一遍遍拨打温屿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无法接通”。

      他沿着走廊一路找,从演播厅到停车场,从练习室到选手宿舍,每一个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都没有温屿的身影。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终于停下脚步,靠在墙上,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

      出道了。

      他终于出道了,可身边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董镜安坐在出租车后座,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星寰集团总部”的地址刺得他眼睛生疼。车刚停在路口,他便推门下了车,连找零都忘了拿。

      抬眼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星寰大厦并非简单的高楼,而是两栋流线型双塔矗立在城市核心,倾斜的玻璃幕墙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楼体直插云霄,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层。

      入口处的广场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材,门口的保安身着笔挺的制服,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电流声。往来的人都穿着裁剪合体的服装,步履姗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从容和矜贵。

      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董镜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蹭了蹭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袖口。他忽然想起在UIM练习室的日子里,那时他和温屿一起抢着用最后一个深蹲架,一起在深夜的便利店分吃一碗泡面。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出道拼尽全力的练习生。

      可此刻,这栋大楼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他和温屿彻底隔在了两个世界。若不是UIM的选秀,他这辈子恐怕连这扇大门都不会靠近,更别说认识温屿这样的人。

      一股莫名的胆怯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快没了。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望不到顶的天际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来找我哥?”

      一道年轻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董镜安猛地回神,转头看去。少年面部线条冷硬,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双手插兜,正漫不经心地跟着他一起抬头看楼。

      “...?”

      “温屿是我哥。”温知珩收回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董镜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是董镜安,是你哥哥的朋友,他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联系不上?”

      温知珩眉头一蹙,甩开他的手,嫌恶地用纸巾擦了擦被抓过的地方,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朋友?”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我哥身边从来不会有你这种朋友。”

      董镜安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知珩打断他,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的杀伤力,“他出国了,顿时间内,不回来了。”

      “出国?”这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董镜安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出国?他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起出道的...”

      温知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醋意,随即又被冰冷的优越感覆盖。他凑进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你真以为他很在意你?真以为,他跟你一样,就这点出息,一辈子只想站在小舞台上唱唱跳跳?我告诉你,他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你配不上他,也别再自作多情了。”

      说完,他不再看董镜安一眼,转身朝着大厦门口走去。黑色宾利早已在门口等候,司机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

      董镜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车流中。

      温屿走了。

      带着他们所有的约定,和他从未说出口的心意,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深夜的宿舍走廊只剩下声控灯忽明忽暗,冷风从楼梯口钻出来,裹着一身酒气的董镜安,正一瘸一拐地贴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挪动。

      他脚步虚浮,手里攥着的酒瓶被他无意识地拖过墙面,玻璃与墙体摩擦,“吱——”的刺耳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扎心。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脑袋沉得像灌满了铅,视线模糊成一片,连眼前的路都辨不真切。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眼眶红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顺着脸颊滑下的痕迹,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明显。

      刚拐过走廊拐角,顾然就被眼前这副模样的董镜安吓了一跳,几乎是立刻冲上前伸手去扶。

      “你去哪了?青鸾姐一直在找你,电话也不接——”

      董镜安没发出一点声音,抬起手,一把推开他,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与压抑的哽咽,他垂着眼,自顾自地拖着发软的腿,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宿舍。

      走到门前,他抬手,僵硬地拧动门把手。

      “啪——”

      一声轻响,门被他重重关上,将所有关心与外界的光亮,全都隔绝在了门外。

      手机被他随手甩在桌上,屏幕亮起又暗下,聊天框里那些他发出去的消息,一句回应都没有。之前拨过去的通话,从最开始的无法接通,到后来只剩冰冷的提示——对方已关机。

      董镜安浑身发颤,扶着墙一点点挪到温屿的床边。

      没有开灯,整个人重重跌坐下去,然后蜷缩着躺进那张空了的床铺,一把将温屿用过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鼻尖埋进布料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骗子。”

      他声音破碎,呜咽着从喉咙里挤出来,混着未干的泪。

      “骗子...大骗子。”

      “你不是说不会走吗,不是说...会一起出道吗。”

      “不是说我们会一起吗...”

      “为什么...你还是走了。”

      他死死攥着枕头,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我又被抛弃了。”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走廊的灯光像一把锋利的白刃,瞬间劈进漆黑的房间,强光刺得董镜安眼睛一阵疼,他死死闭着双眼,蜷缩在温屿的床上不肯动。

      浓重的酒气先一步扑进陈青鸾的鼻腔,她站在门口,只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董镜安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缩成一团,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青鸾压了一天的火气,彻底炸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起床边的酒瓶,另一只手粗暴地扣住董镜安的后脑,强行把他拽得坐了起来。

      董镜安昏沉间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她狠狠捏住,被迫仰起头。冰凉的瓶口直接怼到他嘴边,陈青鸾几乎是把剩下的酒狠狠往他嘴里灌。

      “唔——咳...咳——!”

      董镜安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喉咙火烧火燎地疼。酒液从嘴角疯狂溢出,顺着脖颈淌进衣领,湿了胸口,也洇湿了床单。

      “你不是爱喝吗?!”陈青鸾厉声一吼,甩手将空酒瓶砸在地上,“让你喝个够!”

      酒瓶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董镜安弯着腰咳得浑身发抖,眼泪被呛得止不住往外涌,混着酒液一起往下掉,狼狈又可怜。

      陈青鸾上前一步,双手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眼神冷厉:“董镜安,你给我记好了——你已经出道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很有可能被传到网上,你就庆幸你今天这副模样没被拍到吧!”

      “还有,你的未来也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我的工作,你妈的病,全都压在你身上!我希望你清醒一点,看清楚局势,赶紧把心态给我收拾好!”

      她松手的一瞬间,董镜安又软塌塌地跌回床上。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快要碎掉的样子,陈青鸾又不忍心,语气软了半分,却依旧残忍直白。

      “我不管你跟温屿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现在是爱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最好清楚。”

      “温屿...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出道,这是他家早就定好的。”

      “他跟你,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别再想他了。”

      “好好过你自己的。”

      门被“啪”一声狠狠甩上,世界瞬间又跌回浓稠的黑暗里。

      董镜安瘫坐在温屿的床上,浑身脱力,半天缓不过神。喉咙里堵着又酸又烫的东西,先是细碎的呜咽,紧接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崩溃,他终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像个崩溃的孩子,他一拳一拳狠狠砸向温屿的床板,砸向柔软的被子,砸向刚刚紧抱着的枕头。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像是要把所有委屈,不甘,被抛弃的疼,全部砸烂在这里。

      “不是一路人...”

      温知珩这么说,现在陈青鸾也这么说。

      他忽然停了手,趴在枕头上,发出一声又轻又惨的轻笑,笑声混着眼泪,碎在黑暗里。

      “是啊...”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沉默在黑暗里蔓延了几秒,他埋在残留着温屿气息的枕头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下一秒就要消失:

      “可是我爱你。”

      有时候一直放不下一个人的原因,也许不是他有多好,而是恰巧在你情窦初开的时候,他进入了你的世界,是你还未来得及分清,爱与喜欢的时候,你爱上了他给你的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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