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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逢 ...

  •   后台人声拥挤,队员们凑成一圈,掌心叠在一起喊了声“加油!”。

      升降台缓缓抬升,黑暗里能听见台下潮水般的呼喊,一层叠一层,快要掀翻屋顶。

      灯光骤然炸开,亮得晃眼。四周看台坐得满满当当,无数应援棒在黑暗里亮起,红的,蓝的,黄的...铺成一片翻涌的荧光海,十分壮阔。

      音乐起,列队,走位,转身,定点,每一个动作都卡着节拍,严丝合缝。

      董镜安走到台边那一瞬间,视线下意识扫过人群前排。

      那里站着一道格外扎眼的身影。

      高大挺拔,一身黑色呢绒大衣,头上压着黑色鸭舌帽,半张脸都埋在黑色口罩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却安静握着一根董镜安的蓝色应援棒。

      看不清细节,可那一眼落过来,董镜安心口猛地一缩,脚下舞步莫名慢了半拍。

      那身形,那气质...

      太像了。

      像到他心脏几乎骤停。

      不可能。

      董镜安飞快压下那阵荒谬的悸动,强迫自己跟上节奏,嘴角维持着完美的舞台表情。

      怎么可能...他都快消失五年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演出顺理落幕,掌声与尖叫几乎要冲破场馆。

      董镜安下意识再往那个方向看去。

      座位空空荡荡。

      那人,早已不见。

      回到化妆间的董镜安一屁股坐在镜子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台面。

      他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画面...

      还是,太像了。

      董镜安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那荒诞的悸动按下去,却偏偏越按越清晰。

      “咔哒”一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顾然拎着外套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呆呆发愣的董镜安。他走过去,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舞台累着了?”

      董镜安回神,抬手回拍了拍顾然的手背,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顾然点点头,走到旁边的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拆解着身上的舞台首饰。董镜安缓缓转身,指尖攥得发白,犹豫了半天,才低声开口:

      “你最近...有温屿的消息吗?”

      顾然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温屿?!多远古的人物啊。当年他不是被送出国,之后就音讯全无了吗?我怎么可能有他的消息,再说了,我能打听到许斐心的近况,都比打听到他的消息几率大一百倍。”

      董镜安看着他坦荡的样子,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知道,顾然没必要骗他。

      顾然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失落,眉头皱了皱,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他:“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董镜安眼神闪烁,飞快移开视线,抬手挠了挠脸颊,掩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随口问问而已。”

      顾然哪里看不出来,他太了解董镜安了。当年温屿离开,给董镜安带来多大打击,这些年,虽然他嘴上不提,但心里还是一直记着对方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正经起来:“你知道在感情里,什么最重要吗?”

      董镜安一愣,下意识反问:“什么?”

      “时机。”顾然一字一顿,眼神认真,“时机最重要。人与人啊,有时候就是相见很早。天时地利人和,差一样都不行,时也命也,差一点,都是失之千里。”

      董镜安听着这话,忍不住低笑了一声,眼角却微微发酸:“你咋了?突然说话这么深奥,跟个老哲学家一样。”

      “我说真的。”顾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我不会放弃我的梦想,也不会让许斐心放弃他的未来...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董镜安看着他,嘴角的笑慢慢淡下去,心底那点关于温屿的悸动,却又悄悄翻涌上来。

      时机。

      他和温屿的时机,是不是早就被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生生掐断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

      哪怕那道身影只在舞台边缘出现了一瞬,他也不愿意相信,那是错觉。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陈青鸾的消息。

      【赶紧收拾一下,马上我去接你,晚上有个饭局,跟我一起去。】

      他指尖微顿,无奈地回过去:

      【青鸾姐,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这种场合,能不能不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不行。这次屿安也在,多好的机会,去混个脸熟也好呀。反正你快点收拾,一个小时我到。】

      末尾那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语气符号,让董镜安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陈青鸾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推脱的余地。更何况,她还是为了自己。

      沉默几秒,他终究回了一个字:【好。】

      顾然在旁边听见他那声低低的叹气,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董镜安收拾着,声音没什么力气:“晚上有饭局,我要去!”

      “青鸾姐啊?”顾然凑过来笑了笑,“她对你那么上心,你怎么不开心啊?”

      董镜安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语气里压着几分自嘲和疲惫。

      “是挺上心的。”他低声说,“可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公司压成什么样了,好资源轮得到我吗?我倒希望她把精力放在别人身上,说不定早就火了。”

      他抬眼,眼底一片涩然。

      “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我什么都争不到,还拖累着她。”

      这些年他比谁都拼,人气明明不差,可曝光,舞台,单曲,外务,永远轮不到他头上。所有能拿到的那一点点机会,全是陈青鸾在外面低声下气,跑断了腿抢来的。

      包厢里的暖黄灯光落在桌上的精致菜品上,气氛活络又分寸得当。

      陈青鸾一进门就熟稔地与人点头寒暄,董镜安跟在她身后半步。简单介绍完毕,他很自觉地往最偏的角落落座。

      他全程垂着眼,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话。他知道今晚的中心从来不是他。

      一桌子人的目光,奉承,敬酒,全围着屿安的沈择转。

      年轻,干净,手腕利落,屿安一路狂飚的业绩摆在那儿,谁都想攀上新贵的高枝。恭维话一轮接一轮,听得人耳朵发腻。

      董镜安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可就在这最不起眼的瞬间——

      沈择忽然抬手,轻轻压了压周遭的喧闹,全场一静。

      下一秒,他拿起酒杯,目光穿过层层人影,直直落向角落里的董镜安。

      “UIM的董镜安。”

      沈择先开口,语气不重,却让整桌人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去。

      董镜安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错愕,茫然,受宠若惊,三种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从没想过,在这种全是大佬的局上,自己也会有被当众点名的一刻。

      沈择唇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杯的姿态从容又大方。

      “我看过你的舞台,很稳,也够拼。圈内像你这样踏实,不浮躁的艺人,不多了。”

      一句话落下,桌上立刻炸开附和的声浪。

      “是啊,董镜安一直很努力!”

      “舞台表现力真的不错!”

      “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全聚在他身上,亮得他有些发懵。

      但董镜安慌归慌,半点没掉链子。

      他稳稳起身,腰背挺直,抬手执杯的动作流畅利落,不见半分怯场与生涩。

      “多谢沈总夸奖,我受之有愧。今后会更加努力,也祝屿安蒸蒸日上,越做越强。”

      话音落,两杯酒在空中轻轻一示意。

      沈择的一句夸奖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对董镜安的“接纳”开关。陈青鸾立刻抓住时机,眼神示意他。

      “镜安,别愣着,借沈总的光,跟各位前辈,老师走一圈。”

      董镜安喉咙微紧,他握紧酒杯,跟着陈青鸾起身,从主位旁的资深制作人,到隔壁公司的商务总监,再到几个手握短视频资源的负责人,一杯接一杯。

      白酒入喉,辛辣的滋味顺着食管烧下去,呛得他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他酒量不算好,平日里为了保持状态,更是滴酒不沾,此刻连碰几杯,后劲来得极快。

      每敬一杯,他都要重复一遍得体的客套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弓腰。陈青鸾看在眼里,悄悄替他挡了两杯烈的,换了低度的黄酒,可即便如此,酒精还是迅速攻占了他的神经。

      耳边的喧闹渐渐变得模糊,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的恭维声,可以放低的笑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终于敬完最后一个,陈青鸾正被人拉住聊合作细节,董镜安趁机往后退了半步,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对着身边路过的服务员低声说了句“借过”,又转向陈青鸾的方向,用口型比了三个字:“洗手间。”

      陈青鸾抬眼,瞥见他泛红的耳根和微晃的脚步,立刻会意,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快去。

      董镜安走出包厢,厚重木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里面的喧嚣和酒气。他扶着走廊冰凉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脚步虚浮地朝着尽头的洗手间走去,他此刻只想找个安静得地方,缓一缓这突如其来的眩晕。

      冰冷的水流顺着指缝淌进洗手池,发出哗哗声响。

      董镜安撑着边缘凸起的大理石台面,胃里的灼烧感一波波往上翻,他弓着背干呕了好几下,只吐出几口酸水,喉咙却被刮得生疼,连带着眼眶都憋出了一层湿意。

      他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总算压下几分灼烧,却让脸颊的红晕愈发明显。

      董镜安缓缓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额前的碎发被冷水沾湿,一簇簇垂下来,眼尾泛着淡红,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湿光,明明是难受,却不显半分狼狈。

      就在这时,镜面右侧忽然映出一道黑影。

      不是光影的错觉。那道影子缓缓靠近,带着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高大的身形几乎占满了半面镜子。

      董镜安的动作骤然僵住,握着台面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黑色大衣的下摆扫过地砖,熟悉的轮廓线在镜中逐渐清晰。没有了下午的黑鸭舌帽,也没了遮脸的口罩,那张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回想过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

      “安安。”

      身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和记忆里的少年音重叠在一起,精准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冲破肋骨的束缚,“咚...咚——”的声响大得盖过了水流声。董镜安的瞳孔骤缩,眼睛一下睁到极致,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眼底的震惊,茫然与不可置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落下,董镜安才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

      眼前的男人彻底褪去记忆中的稚气。昔日清隽的眉眼变得深邃,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愈发立体冷硬,下颌线利落如刀刻,带着成熟男人的凌厉感。身高也比记忆里高了不少,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不再是当年那个略显干瘦的少年,宽肩窄腰,浑身散发着掌控一切的沉稳气场。

      董镜安张了张嘴,喉咙却堵着千言万语,最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下午在舞台边的看到的那个身影,果然是他。

      是那个他心心念念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此刻,温屿就站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真真切切,如假包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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