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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道 ...

  •   温屿缓缓撑着地板站起身,双腿麻木,浑身脱力。他拉开书房,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里的温知珩。他疲惫地抬眼,目光空洞,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满意了...我不会再走了,我真的,要赔你一辈子了。”

      说完,他不再看温知珩一眼,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离开。

      他没看见,身后的温知珩瞬间惨白的脸,眼底翻涌的委屈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温知珩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眶通红,小声地,无助地喃喃自语,像在辩解,又像在哀求: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让你出国,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出道,不想让你离我那么远,不想你身边有其他人,而已...”

      夜色裹挟着车流穿梭,温屿独自缩在出租车后座,窗外霓虹光影交错,明一下暗一下地打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车子颠簸间,他混沌的脑子忽然一阵清晰——

      以温知珩的性子,就算恨他,想毁他出道,顶多私下放料造谣,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爆上热搜,更不可能掀起这么大流量,这么精准的节奏。这手笔,太稳,太狠,太有规划,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的。

      能在娱乐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精准掐住出道前最后一周,能立刻安排他出国,还能轻易拿董镜安的命运当筹码...

      只有一个人——温敬尧。

      热搜是他推的,舆论是他引导的,威胁是他布的局,连温知珩的闹腾,说不定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猜想一旦成型,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温屿在狭小的车厢里坐立难安,手指死死抠着座椅边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想验证,又怕验证;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车子刚在公司楼下停稳,他跌撞地冲出去,一路狂奔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可抬起的手,却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怕一敲门,得到的答案就是他最恐惧的那个——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出道资格。所有的舞台,所有的投票,所有的努力,全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在冰冷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慌乱,眼神空洞,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陈青鸾抱着文件路过,看见失魂落魄的温屿,微微一怔:“你在这儿做什么?何总不在。”

      一句话,让温屿猛地回头,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攥住陈青鸾的手臂,眼底盛满了破碎的祈求,声音轻得发颤,几乎是哀求:

      “青鸾姐,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能出道?”

      陈青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唇,毫无生气的眼神,喉咙一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下午就看见了热搜,也明白了其中的所有弯弯绕绕——资本入局,内定结局,一个少年的梦,从开头就被判了死刑。

      她没有否认,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望着温屿的眼睛。

      此时无声,胜似有声。

      温屿看着她的眼睛,瞬间懂了。所有猜想,全部成真。

      他缓缓松开陈青鸾的手,肩膀垮下去,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喉咙里堵着浓重的哽咽,只轻轻吐出一句:

      “好...谢谢青鸾姐,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再一次拖着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脚,一步一步往外走。

      “原来...原来这一切,真的,都是被安排好的。”

      温屿忍不住低低地,自嘲地轻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悲凉,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将近一年的日夜训练,汗流浃背的练习室,无数次对着镜子纠正动作,对舞台,对未来,对身边人一起发光的所有幻想...

      全是假的。

      全都是他一个人,做了一场盛大又荒唐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粉身碎骨。

      他早该意识到的,温敬尧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他随心所欲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一连串的打击砸得他脑袋发疼,热搜的污蔑,弟弟的背叛,父亲的威胁,梦想的死刑,连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都只能用放弃自己来换...美梦彻底破碎,现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他该怎么接受,又怎么能接受。

      温屿浑浑噩噩地挪到宿舍楼下,整个人失魂落魄,连楼道里的声控灯都懒得去踩亮,只顺着昏沉的光线一步步往上蹭。刚拐过走廊转角,就迎面撞上了同样刚回来的顾然,对方手里还拎着个印着药店logo的白色药袋。

      顾然一眼就瞧出他状态不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耷拉的肩,语气了带着几分担忧:“你还好吧?”

      温屿的目光无意识地往下落,瞬间定格在他手里的药袋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受伤了?”

      顾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袋子里翻出一支消炎消肿的药膏,塞进温屿手里,语速飞快解释:

      “不是我,镜安和李泽宇下午打起来了,你回来了记得给他上点药,别耽误过几天的演出。”

      温屿低头盯着掌心那支冰凉的药膏,指尖微微发颤,重复了一遍:“打起来了?”

      “哎呀,李泽宇就是话太多,嘴没个把门的。”顾然含糊带过,催着他往宿舍走,“你快回宿舍吧,记得给镜安擦药。”

      温屿木然地点点头,走到宿舍门口,拧开把手。门一推开,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泡面的香气扑面而来,董镜安正安安静静坐在桌子旁,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

      见到温屿回来,董镜安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声音软乎乎的:“回来了?我给你煮了面,还没凉。”

      温屿一步步走近,清晰地看到了他脸颊上那块明显的淤青,看着格外刺眼。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隔空轻轻碰了下那块伤:“疼不疼?”

      董镜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摆手,故作轻松地咧嘴笑了笑,想让他放心:“没事,好多了,我打了他三拳呢,他就回了一拳,不亏。”

      “怎么会打起来呢?”温屿不由分说,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椅子上坐下,转身拧开刚才顾然给的药膏,沾了一点轻轻抹在他的伤处。

      董镜安抿了抿嘴,别开眼小声道:“我就是看他不爽。”

      温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心里清楚,平日里那么温顺,连重话都不会说一句的人,怎么会莫名跟别人打起来。

      他抬眼望着董镜安:“是说我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董镜安立刻慌慌张张转移话题,伸手把泡面往他面前推了推,连声催促:“哎呀,你快吃面吧,我真的已经不疼了,再不吃面就要凉透了。”

      温屿没再追问,默默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

      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至少在这乱糟糟的世界里,他身边,还有真心实意护着他的人。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往下淌,温屿埋着头大口吞咽,试图用食物压住心底翻涌的闷痛。可越是压抑,那股憋了许久的情绪就越是汹涌,终于在某一瞬间彻底决堤。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进面汤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一颗接着一颗,滚烫地从眼眶滚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湿了衣领,也砸得心口生疼。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明明还在机械地往嘴里送面,却再也尝不出丝毫味道。

      没用。

      自己好没用。

      人生被牢牢攥在别人手里,梦想被随意随意揉捏践踏,喜欢的事,想走的路,都没有资格自己决定。他恨自己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恨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单纯天真,看不清人心险恶,挣不脱无形枷锁。

      整整十七年。

      他活在温敬尧严密的控制之下,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得见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

      委屈,不甘,绝望,无力,所有情绪缠在一起,化作止不住的眼泪,汹涌地淌落。他死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可颤抖的肩膀,却把所有的崩溃都暴露无遗。

      董镜安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将温屿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他没多想,直接单膝蹲在温屿面前,仰着头,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温屿,你没有做错,你一点错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将还在颤抖的人紧紧搂紧怀里,手臂收得稳稳的,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温屿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如果全世界都指责你,那哥哥蹲下来抱抱你,好不好。”

      他不知道温屿下午离开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压在他心底的委屈究竟有多沉,他只知道,现在的温屿很难受,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因为在他崩溃无助的时候,温屿也是这样抱着他,安抚他的。

      现在,他学着温屿的样子,把所有的温柔都递过去,用沉默而坚定的拥抱告诉温屿——我一直都在,你可以放心哭,可以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我全盘接受。

      温屿双臂猛地收紧,死死地环住董镜安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肩窝处。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哭声被闷在布料里,从压抑的哽咽变成失控的呜咽,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滚烫的泪水浸湿了董镜安的衣料,烫得人心尖发疼。

      夜色已深,宿舍里只在墙角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董镜安陪着温屿挤在同一张床上,两人紧紧挨着,肩膊相贴,安安静静地平躺着。

      头顶的天花板映出窗户模糊的四边形影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董镜安望着那片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羽毛,带着几分不安:“温屿。”

      “嗯。”温屿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低低应着。

      “你不会走的对吧,我们会一起出道的对吧?”

      温屿顿了片刻,轻声应:“...嗯。”

      董镜安悄悄伸过手,牢牢牵住了他的手,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指缝,掌心的温度烫得真切。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乞求:

      “我们一定会出道的,我们要一起...”

      他不敢去想公司最终的出道名单,不敢去猜未知的安排。但他知道,只要温屿不主动离开,他们就有机会一起站在台上。

      温屿是他二十一年人生里,唯一一次体会到那种踏实,安稳,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他依赖温屿,早已不是习惯。

      温屿一走,就不只是离开UIM,退出出道名单——是离开他。

      他不敢想。

      一想到温屿要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心脏就抽着疼,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光,好不容易才敢承认,自己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人。

      他不能放,也放不了。

      “别走...”

      求你。

      他只要温屿留下。

      温屿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里的力度,他微微用力,反手紧紧握住董镜安的手,指节扣得更紧,像是在许下一个不会碎的承诺。

      “我不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要食言了。
      我没有勇气反抗我爸。
      我没有勇气,再继续我的梦想了。
      我更没有勇气...再陪你走下去了。

      他垂着眼,只死死抓着那只手。

      夜色把房间浸得又软又沉,温屿缓缓转过头,望着董镜安熟睡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他一点点凑近,直到自己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对方的脸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温屿的靠近董镜安一清二楚,心跳撞得胸腔发疼,手指死死攥紧了床单,双眼紧闭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默默等着那一点即将落下的温柔。

      鼻尖相抵,唇瓣只差一线就要相贴,空气里全是暧昧又酸涩的颤栗。

      可就在那一瞬间,温屿猛地睁眼。

      清醒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骤然僵住,所有冲动与贪恋瞬间被掐灭,慌忙往后撤开,急促地把脸别向暗处,耳尖发烫,心脏却在狠狠下坠。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握不住,又怎么敢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他给不起,也负担不起。

      温敬尧嘴上说让他出国留学,回来辅佐温知珩,可温屿心里清楚,他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从始至终都是温家的污点。这次送出去,说不定就是一辈子。

      异国他乡,无人问津,音讯隔绝。

      他没有明天,没有归途,更没有资格再拥有董镜安。

      黑暗里,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眼泪无声地砸在枕角,连一声哽咽都不敢让身旁的人听见。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可他终究,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出道前最后一次公开演出,舞台灯亮得晃眼,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呼吸,都直接决定出道名额。

      董镜安站在电子琴前,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微凉的触感熟悉得让人心安。他抬眼,目光下意识往后掠去——温屿正坐在架子鼓后,腰背挺直,侧脸在灯光下轮廓锋利。

      一前一后,一琴一鼓,无需多余眼神,节奏一合,便是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董镜安望向台下,荧光海翻涌,大片属于温屿的灯牌在人群里亮得耀眼,晃得他眼眶微热。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奢侈的笃定——他们一定会一起出道,会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会一起好好走完剩下的路。

      他低下头,指尖稳稳按在琴键上。

      脚下是舞台,低头是他最爱的乐器,身后是他最爱的人,再往下望去,是一片为他们而来的星光。

      世界很吵,掌声很响他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身后那阵熟悉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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