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当死》追月亮的蛇

6、Chapter5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进了新城。进门的手续和以前差不多，但汤晚霁还是感知到城里凝重的氛围。

　　以前街上还能看见大把的妇女，有些结伴着逛街欢声笑语，有些守着自己的摊位做生意，有些在茶馆百无聊赖地坐着。那时，汤晚霁走在路上，无论干什么都不扎眼。现在不行了，冬弃凉也被路人过于频繁的注目搞得烦躁。

　　“看什么看！是没看过毁容的，还是怎么的！”

　　冬弃凉定声一吼。

　　鸦雀无声。

　　冬弃凉气哄哄带着人往前走，人流才重新流动起来。

　　接下来的目光少了许多，走过一段后，目光又多了起来。

　　汤晚霁知道这些目光中最多是惊愕和好奇，没别的意思，便没放心上，但对于冬弃凉，汤晚霁似乎都能看到他头顶的怒气值已经爆表。

　　深呼吸几口，冬弃凉拉着汤晚霁进了一家成衣铺。说了尺寸和要求，恶狠狠补了句：“两套都要男装！要做好的！现在，立刻，马上，带走！”

　　等待的时候，冬弃凉拿着折扇反复开合，他很明显非常不耐烦，转身看见了什么。

　　就在汤晚霁想转头去看，一个东西都这么盖在她头上。

　　“这是什么？”

　　“帷帽。防晒的，戴着。”结账时，冬弃凉已经能心平气和对算账的道，“帷帽别忘了。”

　　汤晚霁思索片刻还是觉得戴面纱还戴帽子太傻，在走出店门前把帽子取了下来。

　　之后，不出意外，他们去光顾了银楼。冬弃凉挑得极快，问了嘴汤晚霁觉得怎么样，汤晚霁看不出名堂，照往常称好。之后，他们便去了客栈，冬弃凉明显不是来落脚的，但还是定了两间房，汤晚霁看掌柜的脸都笑歪了。

　　汤晚霁拎着新衣背着帷帽一个人到自己房间歇着，等冬弃凉忙完。

　　冬弃凉则同掌柜的去他房间，他要问些私事，冬弃凉说是问完就走，却足足问了一个时辰。

　　汤晚霁无聊趴在窗边看行人，看久了也无聊，一抬眼，眼睛自动聚焦在她想了很久的东西。她看它伴着风飘啊舞啊，它跳得含蓄优美，所有看见它的人都会看得神魂颠倒，而它只一心和风舞，也只会被风夸得泄出嬉笑声。

　　走在寂静的小路上，汤晚霁说起这个，冬弃凉平淡地往前走，平淡地说：“本来是挂在上面的东西。”

　　汤晚霁夸道：“第一个把它做成门铃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冬弃凉没一点声，直到走到小路出口，他说：“下个城市，以我们的脚程三天。你喜欢那个玩意儿买一个就是。”

　　汤晚霁跟上：“它本来干什么的？”

　　冬弃凉：“来驱逐筑巢鸟的。”

　　汤晚霁没答话，直到走出这座城，她才对冬弃凉说：“其实我不是那么想要。”

　　冬弃凉惊奇地看她，爽快道：“行。”

　　汤晚霁完全不懂冬弃凉的行动逻辑，这么久以来，他们赶路所有吃食都是汤晚霁去采得，冬弃凉负责挑选和收拾——而这一天，冬弃凉表示他受够啃果子这种单调乏味、毫无创意的进食，他要去捕猎，他要吃肉。

　　这也怪汤晚霁，冬弃凉曾一反常态、再三暗示汤晚霁去捕个猎，但汤晚霁没亲自杀过生，所有暗示全当听不懂。

　　汤晚霁原以为冬弃凉能忍下来，结果终于把人，逼疯了。

　　手边没顺手武器，冬弃凉就想用汤晚霁的剑来着，没搬动，与汤晚霁大眼瞪小眼，最后蹬着脚愤恨迈进树林。

　　就这么丢下冬大少爷不管，汤晚霁实在良心不安，在原地等了一会，心头实在按耐不住对冬弃凉的担心，实在心慌，带上包袱，依着冬弃凉离开的方向去找人。

　　她还没给人过生日呢……

　　虽然汤晚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冬弃凉走哪，但就然能又一个准确的答案自然再好不过。

　　随着越走越深，野生动物越来越多，汤晚霁一开始还能忍住不下手，她试图用自己只能活抓，手边也没有绳子来约束自己的欲望。

　　一只兔子，一只圆滚滚的雪白的兔子肆无忌惮从她眼前越过，汤晚霁想继续往前走，脑子控制不住浮现蓝师傅烤的肉。

　　电光火石间，汤晚霁想到自己这件应该穿不了多久的衣服，想到冬弃凉几乎快哭的眼睛。

　　妈的！

　　汤晚霁撸起袖子，掷出剑鞘——

　　控住住力道，对于兔子而言懵逼不伤脑还是能做到的。

　　撕下最外层的裙摆，利索绑好。前腿后腿两两组合再捆一块，就算她绑的再糟，也不信兔子能跑。

　　这个应该够冬弃凉忙活了。

　　拎着兔子，汤晚霁脚步都欢快几分。

　　离冬弃凉越来越近，汤晚霁有十足的信心让冬弃凉开心。

　　哄人开心，至少哄冬弃凉开心，汤晚霁手拿把掐。

　　一步再一步，汤晚霁莫名感到烦躁，她注意到兔子挣扎，找了个角度对着脑袋补上一棒，依旧不伤脑。

　　再次，拨开草丛——草木杂乱，不正常、新鲜的断枝，还有隐约的血迹绣味混杂在湿润的泥土味里。

　　冬弃凉你别出事!

　　现实摆在眼前，冬弃凉一定遭遇不测。汤晚霁从没见冬弃凉动过手，他那个人整天拿着他那把扇子玩，玩脑子比那些当官的厉害，每次除鬼邪，他都能谈到很不错的价。

　　他总能和颜悦色地说出一些东西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答应他的报价。

　　汤晚霁夸过他，他只是说：“我能有什么功劳，你干的事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干。他们连我的条件都不答应，你也不用出手了。就算除了第一个，没几年第二个就能冒出来。”

　　冬弃凉带她去除的都是鬼，有些还是怨鬼。冬弃凉这话说得不假。

　　他没对谁红过脸，总是嘻嘻笑笑的，好似这样就能把一生都捱过去。他这样的态度总是让汤晚霁忍不住去怼他。

　　冬弃凉你别死。

　　汤晚霁这样祈祷着。

　　你就这样死了，我能找谁说说话呢？

　　“妈的！”冬弃凉吐了口含着泡沫的血，死死盯着面前冒着黑气的“人”，他右手死死握着刀柄，左肩的贯穿上血流如注，他背颤抖地弓着。

　　鬼东西，甩都甩不到。

　　他喘着粗气，他的身后是一条小溪。本来看好地形知道这有小溪，来捕鱼吃的。半路被偷袭，他居然阴差阳错、慌不择路跑这来了。

　　鬼这种东西，就算是没有完全成鬼的人，他能打得过才有鬼！

　　他的葬身之地吗。

　　还挺不错，要水有水，要鱼有鱼。夕阳西下，也是一个去死的好时段。

　　可他还不想死，他的血仇……他根本放不下！

　　冬弃凉心下一沉，殊死一搏吧。老天要他今天死，他还能明天死吗？

　　“冬弃凉！"

　　一声怒吼之后是擦过他耳畔的剑重重刺向鬼的脑袋，剑没有刺穿，把鬼拖拽数米钉在树上。他转过头，脏兮兮的女人从野蛮生长的草丛冲出，直冲他来。

　　强撑的身体松懈，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涌了上来。

　　冬弃凉捂嘴，咽下去部分，其他全糊他脸上和手上。他知道是血，他的味觉、嗅觉、痛觉全在慢慢回笼。

　　他想说话来着，没说成又吐了口鲜血。

　　汤晚霁慌乱愣在原地，冬弃凉想翻个白眼，没一点气力，终于吐干净，他出声：“你看我干嘛！把鬼弄干净！”

　　“弄干净了。它有实体，我钉的那里是他死前……”

　　冬弃凉腿软瘫在地上，汤晚霁惊叫一声。

　　汤晚霁完全不敢动浑身血淋淋的冬弃凉。

　　冬弃凉面色惨白，让汤晚霁取下系在她腰带上的袋子，道：“来得及时，我没什么大事，就是血流得多。止血、补血，处理下伤口就赶路吧。”

　　袋子里就十几个药丸，冬弃凉挑了挑，就留下两个，其余一口闷。

　　汤晚霁：“这两个是什么？”

　　冬弃凉：“止疼的。”

　　“你不疼？”汤晚霁挑眉。

　　冬弃凉终于有力气翻白眼，他说：“有没有种可能这是多出来的？”

　　汤晚霁闭嘴了。

　　冬弃凉：？

　　冬弃凉：谁懂我的无力感？

　　冬弃凉狠狠敲汤晚霁的脑门，试图唤醒这个人的良心，道：“我手臂动不了，你就别指望我包扎。”

　　汤晚霁也看到那个伤口，直白道：“不能指望我能包好。”

　　冬弃凉冷笑：“我能不知道你的手法？弄完赶路。”

　　汤晚霁这次撕起衣袖，道：“我们这样进的了城吗？”

　　冬弃凉被弄得倒吸口凉气，颤着嗓子说：“进不了。附近有我认识的大夫，去她那。”

　　最后的最后，冬弃凉被摆弄的一点脾气都没，汤晚霁抱来自己的猎物想要讨好冬弃凉。

　　冬弃凉眼前一黑，道：“这是什么？”

　　“兔子啊。”汤晚霁歪头看兔子的眼睛，确认无误，道，“看不出来吗？”

　　“你抓兔子干什么？”

　　“吃啊。不然，养着玩？”

　　冬弃凉闭上眼，说：“养着玩吧。”

　　汤晚霁觉得冬弃凉绝望得好轻易，道：“不好吃吗？”

　　兔子最终被汤晚霁放走，兔子被解放，一个踉跄后一个猛窜就钻进丛林，消失不见。冬弃凉心累地让汤晚霁背着他赶路，除了指方向没再说话。汤晚霁没法骚扰他，她嘴叼着包袱，保持平稳，一路奔跑。

　　汤晚霁背着冬弃凉在天黑之前，赶到一间茅草小屋前。她站在门口，沉默半响，是冬弃凉敲的门。

　　咚咚——

　　冬弃凉敲得有气无力。

　　“秋大夫！是我，冬弃凉。”

　　冬弃凉喊的更加无力，汤晚霁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成年男子到底有多轻，鼻尖酸溜溜的。

　　一串脚步声响起，冬弃凉趴在她耳边说：

　　“退后点，别撞到头。门外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