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当死》追月亮的蛇

2、Chapter1

　　“师父我的交接工作，要不我去追一下？”

　　汤晚霁摩挲着碑的手停下，表情茫然一瞬便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也从两人高的台子上轻巧地跳下来，她走向黑暗处，站在一个女生面前，言语带着笑意：“麻烦言筌了。”

　　女生腼腆地抿嘴微笑，她叫南言筌，今年二十三，大学刚毕业，孤儿。几乎从记事起她就待在汤晚霁身边。汤晚霁就像她的妈妈，虽然不是她让她来到这个世间，但是满足她的衣食住行，照顾她的情绪，支持她的选择。

　　南言筌是在某天突然明白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她蜷缩起小小的身体在围墙外躲了一天也没有人来找她，晚饭没吃，她按着咕噜噜的肚子，口中满是口水。

　　从狗洞钻回去，她用肮脏的手抹了一把更肮脏的脸，偶然瞥见天上的月亮。

　　月亮圆嘟嘟的，像个饼。

　　总而言之，言而简之，南言筌跑了。

　　咚咚——她咬着牙从狗洞折返，钻出来，摸了一把脸，回头瞥了眼被黑暗笼罩的院子就往弯弯曲曲的土路上狂奔。

　　小小的赤脚印在本就混乱的土上看不来任何痕迹。

　　南言筌跑啊跑啊，去偷了田里的瓜，瓜不好吃；去拔花花草草，不好吃；还去扒过树皮，没扒动。

　　她也不知道她跑了几天，反正她因为抓到一个活的玩意儿光顾着玩没看路而一头撞上了一个笼子。

　　南言筌往后退，连跑掉的玩具也没顾上，只是双手捂着自己的脑门，眼泪涌出来但没掉。

　　“小孩儿？”

　　南言筌仰起头。

　　疑惑的声音噗呲笑出来，汤晚霁道：“还怪坚强，没哭。”

　　“疼吗？”

　　南言筌点点头，摸着肚子道：“饿。”

　　汤晚霁蹲下，她的衣服下摆全沾泥，上半身因为高度免遭此劫，此时上面也难逃此劫。
　　南言筌一看到汤晚霁的脸再看到汤晚霁手心里的饼，摸上饼塞嘴里马上直接一个虎扑上去，热情呼唤：妈妈！

　　汤晚霁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她保持不住平衡，被迫坐到了地上。

　　啪——

　　她这衣服——唉……

　　她拍拍南言筌的背，道：打哪来呀？小家伙。

　　南言筌脸颊塞满了饼，不说话。

　　汤晚霁道：我可不干拐卖儿童的事。

　　南言筌依旧不说话，缓慢珍惜嚼着饼，她把汤晚霁抱得更紧了。

　　汤晚霁也没说话，她不知道从那里变出来个水葫芦敲敲南言筌的脑袋，看着小姑娘的腮帮子消下去，才让南言筌抱好，站起来提着鸟笼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南言筌趴在宽阔的肩上睡着。

　　等她醒来，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汤晚霁端着饭进来，坐到床边，掐起南言筌还算有肉的脸蛋道：过几天你父母不来要你，你就跟我混吧。

　　过几天也不知道是几天。

　　第一天，汤晚霁问：知道自己名字吗？

　　南言筌嘴里含着包子，没说话。

　　第三天，汤晚霁道：你姓南？

　　南言筌嘴里嚼着点心，欢快地嗯了一声。

　　南言筌道：我叫小南！

　　汤晚霁沉默没接话。

　　第五天，汤晚霁宣布了南言筌的新名字和一个大事：你这个小玩意儿跟我混吧。
　　南言筌已经知道汤晚霁叫什么，她问为什么她不姓汤？

　　汤晚霁的回答很精彩：你又不是我生的，我凭什么让你跟我姓？你的字是我取的，我很喜欢，你喜欢吗？

　　南言筌直愣愣往外蹦话语：那你喜欢我吗？
　　汤晚霁本来就蹲着跟南言筌讲话，听到这句话，她直接将这个矮冬瓜抱住，站起来还颠了颠，南言筌被她颠得抱紧她的脖子。

　　汤晚霁笑出声，语气很温柔：吃我的、喝我的、玩我的，不是你妈妈也是你的再生父母，乖，叫师父。师父养你一辈子。

　　小小的南言筌放下心来，软软糯糯地叫了声师父。

　　一辈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南言筌在十八岁那年知道她的师父真的能轻巧地跨过她的一辈子。

　　师父的面容还是年轻艳丽，而她已经从稚童长成成人——从这里就可以模糊地窥见一些真相。

　　南言筌在近五年中，或无意或有意地知道一些事情。越是知道，越是觉得当年的她生或死可真是就在汤晚霁的一念之间。

　　甚至于，经过一些推算，她师父应该对她这种撞上来的意外漠不关心才对。

　　但汤晚霁抱起了她。

　　南言筌想：真是奇迹。

　　她对师父的故事越来越好奇，她想和师父一起面对。所以师父说她要去结束一件遗留下来的坏事，南言筌义无反顾的决定跟师父走。

　　向男友说明遗憾，南言筌跟着师父来到了这里，看样子她也算是找到工作。

　　南言筌猛地推开大门，阳光泄了进来，汤晚霁被刺得眼睛疼，眯着眼看她养大的小姑娘在阳光下奔跑，高马尾一甩一甩的，青春洋溢。大门吱吱呀呀在某个角度停下，汤晚霁退到光照不到的地方，摸出手机，慢吞吞看消息。

　　【言筌的小男朋友：阿姨，我喜欢筌筌。您能不能劝劝她？】

　　汤晚霁低下眼眸，她不太熟练地打字：【我不懂你们小年轻表达心意的方式是什么，但是如果你喜欢她，你就去自己跟她聊，跟她去阐明你们之间产生问题的方法。我只管她开开心心一辈子。】

　　放下手机，她又看向那无字碑。

　　嗡嗡——

　　消息蜂拥而至。

　　【言筌的小男朋友：好的阿姨，我明白了。】

　　【管理局A：S市出现长期异常天气，严重影响城市管理，在逐一清查原因之后，上层一致怀疑是出现鬼邪。麻烦您跑一趟。一小时后，没有接收到您的待处理消息，负责交接的工作人员会来找您，代号已经发您邮箱。】

　　……

　　最重要的就两条消息。

　　汤晚霁没再管手机，她跳上台，跟碑和鸟笼坐成一排，晃荡晃荡脚。

　　其实南言筌完全多想，汤晚霁救她只是那一瞬间想起来夏老师，觉得夏老师应该不会希望她孤单，希望她的人生充满变量，所以汤晚霁直接抓住南言筌这个撞上来的变量。

　　她为南言筌妥协了很多，也很有意思。

　　不过，就算有一天南言筌鼓起勇气问她，她的过往有什么？

　　汤晚霁可能也答不了多少，因为她的人生太长了，不适合作为一个故事。

　　不过，或许某一段时光可以？

　　如果让汤晚霁选，她大概率会分享和夏老师的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她为数不多什么都不想满心欢喜拥抱着当下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