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沸水前的谈判 院内安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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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窣的脚步声。院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张瓦匠那张黝黑粗糙、带着烦躁的脸露出来。
“叶家丫头？你找我干啥？”他目光扫过叶知微和她身后不远处探头探脑的柳三娘，眉头拧得更紧，“我家有事，没空！”
“就几句话。”叶知微不退反进，一只手抵住门板，“关于你家瓦窑出瓦率太低、废品太多的事。我有法子能让你的瓦窑，每天多出三成好瓦。”
张瓦匠一愣。
他家瓦窑确实不顺，烧十窑能废三四窑，出的瓦也常有裂痕、变形，卖不上价。这事村里知道的人不多，这丫头怎么知道？还说什么……多出三成好瓦？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嘴上不信，但抵门的手劲却松了些。
“是不是胡说，你让我进去看看你家瓦坯和窑炉，说两句你就知道。”叶知微语速加快，“若是说错了，我立刻走，赔你二十个铜钱。若是说对了——我不要你钱，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张瓦匠眼神闪烁。二十个铜钱不是小数目，这丫头赔得起？而且她说的若是真的……三成好瓦，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钱！
贪念压过了疑虑和烦躁。
“……进来吧。”他拉开门，又瞪了柳三娘一眼，“她跟来干啥？”
“路过，好奇。”柳三娘立刻摆出她那副泼辣相，“怎么，路都不让走了？这村道是你家开的？”
张瓦匠懒得跟她扯，侧身让叶知微进去，立刻又把门关上，把柳三娘隔在外面。
院子里，张老婆子抱着手臂站在正屋门口，脸色阴沉地盯着叶知微：“丫头片子，你最好真有要紧事，不然……”
叶知微没理她，目光迅速扫过院子。靠墙堆着些烧好的青瓦，不少边缘有缺损或细微裂纹。角落里摆着几排晾晒的瓦坯，形状不甚规整。院子另一头是灶房，门开着，能看到灶膛里火光跳跃，灶上坐着个大铁壶，正冒着热气。
而正屋西侧的偏房门帘低垂，里面隐约有妇人压抑的啜泣声。
婴儿的啼哭，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瓦坯泥料配比不对，黏土太纯，缺少细砂和熟料，干燥和烧制时容易开裂变形。”叶知微收回目光，语速平稳，开始背诵前世参观传统砖瓦厂时记下的零碎知识，“窑炉通风有问题，火力不均匀，导致部分瓦过火变脆，部分欠火强度不够。另外，码窑的方式也有讲究，你堆得太密，受热不均。”
张瓦匠听得目瞪口呆。这些词他有些懂有些不懂，但问题确实句句说在点上！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他语气变了。
“我爹留下的杂书里看的。”叶知微再次搬出这个万金油理由，“具体的改良法子，我可以详细告诉你。但前提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西侧偏房。
“你家刚出生的那个孩子，我要她活下来。”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老婆子脸色猛地一变，尖声道：“你说什么？！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张瓦匠也沉下脸：“叶家丫头，你别太过分！那是我家的丫头，怎么处置是我们的事！”
“我没说要带走她。”叶知微冷静地说，“我只是要她活着，养在你们家。作为交换，我不仅告诉你提高瓦窑产量的法子，还可以帮你解决另一个问题——你家瓦窑烧的瓦，颜色是不是总不够青亮，容易发暗发黄？”
张瓦匠嘴唇动了动。这确实也是他的心病。
“那是因为窑里气氛控制不对。”叶知微趁热打铁，“我有法子让瓦色更青更匀。这些法子，换一条命。很划算。”
张老婆子还要叫骂，张瓦匠却抬手制止了她。他眼神挣扎。一边是老娘的压力和村里“惯例”，一边是实实在在的、能改善家境的技艺……
偏房里，婴儿的哭声又响起来，细细弱弱，像小猫叫。
灶房里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柳三娘拔高的、故意引人注意的喊声：“哎哟，这不是里正家的管事吗？您怎么到这边来了？找张家啊？我帮您喊门！”
里正家的管事？
张瓦匠和张老婆子都是一惊。里正是村里仅次于族长的实权人物，他家管事突然过来，莫非有事？
趁他们分神看向院门的瞬间，叶知微动了。
她几步冲到灶房门口，在张瓦匠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起灶台上那个装满滚水的木盆——
“哗啦！”
一整盆滚烫的开水，被她尽数泼在了院墙边那堆半干的柴火上。
白汽蒸腾而起。
“你干什么！”张瓦匠怒吼。
叶知微丢开木盆，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张氏母子。
“热水没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想再烧一盆，至少需要两刻钟。这两刻钟里，里正家的管事可能已经在门外了。你们是打算让管事听到婴儿哭，进来‘看看’，然后发现你们正在‘处置’孩子，把事情闹到里正甚至族长那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是就此打住，听听我怎么帮你们把瓦窑生意做大，让家里多一个将来也许能换彩礼的‘赔钱货’，等几年再谈？”
张瓦匠脸色青白交错。
张老婆子指着叶知微，手指颤抖，却不敢再高声叫骂。
偏房里的哭声停了，只剩下妇人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呜咽。
院门外，柳三娘还在虚张声势地跟“并不存在的管事”大声搭话。
叶知微站在原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艰难的谈判和技术交换。
而系统面板上，任务倒计时无声跳动：
【71小时12分47秒】。
就在张瓦匠面色挣扎、即将开口的刹那——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真正敲响，一个陌生的、带着官腔的声音传来：“张瓦匠在家吗？里正大人有事找你，立刻开门！”
叶知微瞳孔骤缩。柳三娘的虚张声势，竟引来了真管事？
门外，究竟是谁？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