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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被发现了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陆星燃醒得格外晚。他刚一下床,腿就一软,差点没站稳,走起路来更是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别扭。反观江逾白,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厨房岛台前冲咖啡,神色如常,甚至眼角眉梢还挂着点藏不住的餍足。

      陆星燃黑着脸,慢吞吞挪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软垫里,伸手把旁边打哈欠的蛋黄捞进怀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猫,心里盘算着昨晚到底是怎么被“教育”到连翻身都费劲的。后来实在腰疼得厉害,干脆又躺了回去,闭上眼装死。

      蛋黄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两只前爪扒拉着他的衣领,沉甸甸的肉球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陆星燃咳嗽了两声,刚把蛋黄的爪子拉开,准备板着脸教育几句“别老往胸口扑”,江逾白就端着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托盘上是熬得软糯的白粥和小菜。江逾白把托盘往茶几上一放,顺势俯身,指尖轻轻按了按陆星燃还有些僵硬的腰侧,低声笑道:“还疼?”

      陆星燃没好气地指了指正准备开溜的蛋黄:“算你走运。”他把猫往旁边一拨,撑着身子坐起来。蛋黄“喵”了一声,识趣地跳回猫窝,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陆星燃拿起勺子,勉强喝了半碗粥就放下了。江逾白没像往常那样强迫他多吃,只是伸手抹掉他嘴角的一点粥渍,然后利落地收拾了碗筷。

      两人重新窝进沙发,江逾白让陆星燃靠在自己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陆星燃闭着眼,任由那温热的指腹按过自己的太阳穴,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江逾白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偶尔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极轻的吻。谁也没说话,只有电视里播放的早间新闻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把这一方小天地衬得格外静谧。

      直到江逾白上班时间快到了,他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好外套,临走前又在陆星燃唇上印下一吻:“好好休息,午饭我订好外卖送过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陆星燃重新瘫回沙发,拉过一旁的薄毯盖在身上,继续当他的“废人”。蛋黄又凑了过来,这次学乖了,只敢趴在他腿边打呼噜。

      没过多久,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星燃皱了皱眉,以为是外卖送错了,拖着还有些酸痛的身体,慢吞吞地挪到门口。他透过猫眼往外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睡意和慵懒一扫而空。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陆建军。

      陆星燃愣在门口,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还摆着两人用的杯子,沙发靠垫乱糟糟的,连薄毯都落了半截在地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逾白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气息。他喉结滚了滚,现在遮肯定来不及了,陆建军大概是知道他在家才来。

      发现就发现吧,反正迟早的事。想到这,陆星燃拉开了门。

      他故意用肩膀挡住陆建军大半视线,同时手肘往后一顶,把半开的门又合窄了些,装作自然地往玄关挪,想用身体把客厅挡严实:“爸,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说话时,他悄悄把脚往后勾,想用鞋尖把地上那截毯子踢回沙发底下,结果动作太急,差点把自己绊个趔趄。

      陆建军站在门外,眉毛拧着,目光落在儿子走路有点发僵的姿势上,又扫过他领口没遮全的一小块红痕,脑海里“嗡”地闪过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这小子不会昨晚折腾狠了吧?他立刻掐断这想法,觉得是自己多想,星燃再不靠谱也不至于……

      可当陆星燃不情不愿地侧身让他进门,陆建军一脚踏进玄关,那点侥幸直接碎了个干净。

      玄关鞋柜旁,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灰的,是陆星燃常穿的;另一双黑的,明显码数更大,鞋尖还朝外摆得整整齐齐。往客厅走,茶几上的杯子还没收,一只杯底压着半张纸巾,折得方方正正。陆建军太清楚,陆星燃从来没这习惯。沙发扶手上搭着件不是陆星燃尺码的羊绒开衫,领口还带着淡淡的冷冽木质香。

      陆建军脚步顿住,没立刻往里走,只是缓缓转头,看向正手忙脚乱把靠垫往身后藏、耳根红透的陆星燃。他没说话,可眼神像把刀子,把那些拙劣的掩饰一层层剥开。

      陆星燃被看得头皮发麻,手里的靠垫差点掉地上。他干笑两声,声音发虚:“爸,你坐……我、我昨晚没来得及收拾。”他故意把“没来得及收拾”咬得重了点,想把这满屋子的“第二人痕迹”全推给凌乱的作息。

      可陆建军没接这话茬。他目光落在陆星燃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沉默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没了往常的命令,只剩一种沉甸甸的复杂:“……家里,还有人?”

      陆星燃手指蜷了蜷,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垂着眼,把靠垫死死按在怀里,像在守着最后一点防线。可满屋子的细节早把答案摊得明明白白,从拖鞋到开衫,从折得整齐的纸巾到空气里的味道,无一不在替那个“第二人”说着话。

      陆建军没再追问,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在陆星燃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两只并排的陶瓷杯,又落在陆星燃躲闪的眼睛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条“不插手”的消息,发得还是太晚了。有些事,早就在这些细碎的生活痕迹里,长成了他再也拔不掉的模样。

      陆建军在沙发上坐了足足半分钟,目光把客厅重新过了一遍。

      他突然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声短促的痛呼,以及陆星燃那句淡漠的“我是同性恋”。

      “这第二人……”陆建军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开衫,“到底是谁?”

      陆星燃抱着靠垫,低着头不说话,只把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往掌心藏了藏。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规律的电子音——是智能门锁被密码开启的轻响。
      父子俩同时朝门口看去。

      门开了。江逾白拎着刚买的早点和一份文件袋,正低头换鞋。他一边解着风衣扣子,一边自然地往客厅走,声音温润:“忘了拿份材料,顺路买了点小笼包,你再……”

      话没说完,江逾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江逾白换鞋的动作瞬间定格。他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陆建军,以及旁边脸色惨白、一副“完蛋了”表情的陆星燃。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陆建军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呼吸都停滞了。那个他以为稳重得体、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江……逾白?”陆建军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茫然与震骇。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昨晚电话里的声音、陆星燃脖子上的红痕、这满屋子的双人痕迹……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他大脑宕机的真相。

      江逾白很快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陆星燃,然后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陆叔,您来了。”

      这句“陆叔”,喊得陆建军心口一阵绞痛。以前听是晚辈的尊重,现在听,却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尴尬与讽刺。

      陆建军猛地转头看向陆星燃,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指着江逾白,手指哆嗦着,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你们……电话里那个……是他?”

      陆星燃抱着靠垫的手指关节泛白,他硬着头皮把脸扭向一边,一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的破罐子破摔样。

      江逾白轻轻叹了口气,把文件袋放在玄关柜上,拎着早餐走到客厅。他没有回避陆建军的视线,也没有试图掩饰,只是把小笼包放在茶几上,正好放在那两个水杯旁边,成了第三份餐具。

      “是我。”江逾白平静地开口,站在陆星燃身侧,目光沉静地看向陆建军。

      陆建军看着眼前这一幕,江逾白护在陆星燃身前的姿态,陆星燃下意识往江逾白方向偏了偏的肩膀,还有那枚在两人无名指上如出一辙的素圈戒指。所有的震惊、愤怒、甚至想指责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以为儿子只是闹脾气,以为所谓的“同性恋”只是个借口。却万万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江逾白身上。而眼前这满屋子烟火气,分明不是一时兴起,是长久以来的相依为命。

      陆建军颓然靠回沙发,双手捂住脸,许久,才从指缝里漏出一句苍老又疲惫的叹息:“……你们俩,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陆星燃冰凉的手指。陆星燃反手扣住他,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满室寂静,只有早餐袋子里小笼包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这场父子与旧识之间的摊牌,在陆建军极致的震惊与无力中,彻底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陆建军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那张常年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茶几上摆放的小笼包,像某种荒诞又刺眼的证据。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带着被颠覆后的颤意: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搞上的?”他目光锐利地刺向江逾白,又转向陆星燃,“陆星燃,你说话!你是不是早就……早就跟他……”

      陆星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他们好像从来没正经说过“在一起”,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他最终只是别开脸,闷声道:“……忘了。”

      “忘了?”陆建军气得差点又站起来,手指着陆星燃,又转向江逾白,声音拔高,“江逾白,你呢?你给我个准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航天项目的核心成员,未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还有你,你是陆氏的掌权人!你们俩……你们俩这是要把天捅破吗?!”

      陆建军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震惊终于爆发成连串的质问,“我他妈……我他妈怎么没想到,你们俩能走到这一步!”

      江逾白一直沉默地听着,站在陆星燃身侧,一只手始终虚护在陆星燃身后,面对陆建军几乎失态的咆哮,他神色依旧沉静,等陆建军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项目进度:

      “陆叔,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和陆星燃的事,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刻意瞒您。至于时间……确实很难界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星燃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放得更缓:“我清楚我们两个的身份。正因如此,我们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分寸。我不会让他因为任何人陷入被动,包括我自己。”

      陆建军死死盯着江逾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虚伪或心虚,可除了坦然和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什么也没看到。

      质问的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泄了下去。陆建军颓然靠回沙发,双手搓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一种无力后的妥协:“……我管不了了。你们都大了,翅膀硬了,我说什么你们也不会听。”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外套,动作迟缓。临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复杂地扫过他们交握的手,最终落在陆星燃无名指的戒指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带着最后一点父亲式的警告:
      “但你们给我记住——注意点。陆星燃,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公司。江逾白,你现在的项目涉及军工,私生活被扒出来,影响的可能是整个团队。你们俩现在的身份,都经不起半点风浪。别太高调,别让人抓到把柄……其他的,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拉开门,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把满屋子的沉重和尴尬关在了里面。

      陆星燃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脱力般往后靠进沙发。江逾白这才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揉着他紧绷的后颈。

      “吓到了?”江逾白低声问,气息拂过他耳畔。

      陆星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他居然没动手。”

      江逾白低笑一声,掌心贴着他后背,感受着掌下逐渐平缓的呼吸。“可能他知道打你,你也不会放手。”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他说得对,我们得注意。但别怕,有我在。”

      陆星燃没说话,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茶几上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陆建军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可此刻,在这个被两人气息填满的空间里,他并未觉得不踏实。天塌不下来,因为有人正和他一起,稳稳地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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