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爱人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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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星燃还在办公室，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下，屏幕亮起。陆星燃垂眼扫过，是陆建军发来的长消息。他指尖顿了顿，点开。
文字很长，没有往常的命令句式，开头甚至带着点试探：【星燃，刚和你阿姨聊了会儿。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得发给你。】
陆建军说，他尊重陆星燃的想法。他说自己老了，很多新东西看不懂，也管不了了。接着，他提到了那件事——撕毁录取通知书。
【当年撕你通知书，是我不对。我不该拿股份逼你出国，更不该毁了你想去的地方。那时候我只觉得，你必须按我的路走。我怕你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那些烂账里，又怕你翅膀硬了飞得太远，我抓不住。现在想想，我那些怕，全是拿你的人生在填。】
陆星燃慢慢往下滑着屏幕，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心里没有一丝触动。那些字模糊，且传不来温度。录取通知书被撕的那一刻，他是真恨这个人的。恨到能在深夜的客厅里盯着那人的背影，一遍遍想“他凭什么”。可后来看到那人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那点恨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酵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觉得，这人也不过如此，会老，会倒，会躺在仪器里等死。
陆建军还在发：【你比我想象的撑得住。公司你接得不错，陆家也没垮。我之前总想替你安排，是怕你摔，也是怕自己没用了。现在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安排了。】
最后一句是：【以后家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不插手了。】
陆星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回复，也没锁屏。他只是把手机扔回沙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声哗哗，他想起高中时，陆建军也是这样，用“为你好”当理由，把他的人生规划得严丝合缝。现在这声“不插手”，来得太晚，晚到他已经学会了不靠任何人，自己把路走通。
他端着水杯走回客厅，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陆建军的后续，是高中QQ群的消息。群名还是“高三（7）班永不散伙”，头像全是当年非主流的滤镜。吴欣在群里@所有人：【大家有空吗？好久没聚了，这周末出来吃个饭？我订地方。】
群里慢慢有人回复。
【可以啊，正好这周不加班。】
【我靠，毕业这么久了，吴老师居然还管群？】
【有空有空，必须去！】
【我可能晚点到，先报名。】
陆星燃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昵称，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他想起高中时，这群人挤在教室里传纸条，为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那时一群半大孩子，以为未来是张随便涂画的白纸。
他低头打字，发了个简单的：【可以。】
发送成功。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蛋黄趴在猫爬架上，爪子里按着陆星燃刚才随手扔在桌上的戒指盒的图片，眼神无辜。配文：【它说，想跟爸爸一起出门见见老同学。】
陆星燃看着那张照片，又想到陆建军那条未回复的长消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翻篇了。父亲的道歉像迟到的雨，淋不湿已经干透的土地，但群里的邀约，却像一阵熟悉的风，吹得人心里那点旧时光，轻轻晃了晃。
他拿起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个揉猫的表情包，然后重新点开QQ群，看着那些陆续冒出的“收到”，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这周末他可以只当一回当年的陆星燃，去见见那些人。至于陆建军……他的消息，就先在那儿躺着吧。有些账，算得太清太晚，也就没必要再算了。
赴约前，陆星燃正对着衣柜发呆，江逾白从身后靠过来，下巴抵着他肩窝，随手拨开几件深灰西装：“穿那件烟灰色的薄毛衣，还有这条黑色直筒裤。”他指尖点了点衣柜里那件领口有点起球的旧衣服，“高中你总穿这件。”
陆星燃挑眉：“你记这么清楚？”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把衣服扯了出来。江逾白低笑，帮他把毛衣袖口挽到手肘，又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裤脚，指腹不经意蹭过他脚踝，惹得陆星燃缩了缩脚。
“戒指戴要吗？”江逾白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那枚素圈上。
陆星燃低头看着戒指，指腹摩挲了一下冰凉的金属。他心里有点打鼓，陆建军那边刚缓和，同学会上要是被问起，解释起来麻烦。可摘下来，又像在刻意隐瞒什么，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戴。”他最终咬了咬牙，声音有点硬，“凭什么不戴？我自己的东西。”
江逾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只抬手帮他理了理翘起来的发尾：“行，听你的。”
同学会订在一家老牌饭店的包厢。陆星燃进去时，里面已经闹哄哄一片。有人冲过来拽他胳膊：“陆星燃！你居然真来了。”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寒暄。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坐在陆星燃对面的李薇眼尖，突然盯着他的手惊呼：“哎？陆星燃你手上戴的什么？好特别啊，看着不像普通款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左手无名指上。陆星燃夹菜的动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随口道：“哦，这个啊，自己买来玩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在珠宝公司实习过的张蕊突然皱起眉，凑近仔细看了看，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不对啊，这个牌子……我认得。他们家只接对戒定制，不对个人零售的啊，我之前想给我们家老板订都排了三个月队。”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在陆星燃和江逾白空着的座位之间来回扫射，江逾白因为临时有事没来，这会儿反倒成了某种无声的佐证。
陆星燃喉结滚了滚，耳根有点发热，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急忙狡辩：“我……我比较喜欢这款设计，就托人找关系买了两个。”他顿了顿，补充道，“自己戴着玩不行啊？”
“行行行，你陆总当然行。”李薇笑嘻嘻地打圆场，但眼神里的八卦光芒却更亮了。
“好了好了，快吃饭，都要凉了。”最后是吴欣出来打圆场。
而坐在角落的顾时安和陈哲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下头，拼命憋着笑，肩膀都在抖。顾时安甚至偷偷在桌下给陆星燃发了条消息：【燃哥，你这“自己买来玩”的借口，比你说你是同性恋还离谱啊哈哈哈！】
陆星燃瞥见手机屏幕，恨不得把手机扣进汤碗里。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用酒劲掩盖自己发烫的耳尖。心里却忍不住骂了句江逾……白，都怪这人，挑什么不好挑这枚戒指，珠宝圈的同学都认得！
不过骂归骂，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素圈，感受着金属传来的细微温度……算了，被看出来就被看出来吧。
同学会散场后，陆星燃刚钻进车里，手机就震个不停。他啧了一声，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里全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先是一张截图，张蕊在他们另一个小群里的追问：【@陆星燃你老实交代，这真是自己买的？这牌子最近半年根本没开放个人订单，定制排期都到明年了[吃瓜]】
紧接着是江逾白发来的文字，每条间隔不到两秒，透着一股子憋不住的乐呵：
【自己买来玩？】
【托人找关系买两个？】
【陆总，你这借口编得挺烂的。】
最后一条是个语音，陆星燃点开，江逾白带笑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里：“……你耳朵红没红？我猜肯定红了。张蕊那眼光倒是挺毒。”
陆星燃握着手机，咬牙切齿地打字：【谁让你买这种破戒指，还不对个人出售，不是纯心给我挖坑吗？】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陆星燃按了接听，背景是实验室里熟悉的仪器嗡鸣声：“那是婚戒。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我当初定制的时候，特意选了素圈。怎么，被看穿了不开心？”
“开心个屁！”陆星燃发动车子，方向盘打得有点急，“一帮人盯着我手看，跟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顾时安那孙子还发消息笑我，我差点把手机扔包厢里。”
“他俩估计就等今天。”江逾白低低地笑，“你那句‘自己买来玩’，确实挺有创意。下次我见他们，得好好学学，怎么把‘我们结婚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你闭嘴！”陆星燃恶狠狠地打断他，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那点被调侃的羞恼，慢慢被另一种更沉实的情绪盖过。
“……其实也没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被看穿就被看穿吧。反正迟早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江逾白极轻的呼吸声，再开口时，那点调侃的笑意淡了，只剩下温热的认真：“嗯。迟早的事。等下次同学会，我陪你去。”
陆星燃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指腹下的戒指硌着皮肤，不再冰凉，像是被他的体温焐热了。
“行啊。”他最终应了一声，“到时候看你敢不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江逾白的声音重新染上笑意，“不过在那之前……陆总，你今晚的壮举，我要讲给蛋黄听，让它知道它爹为了戴这枚戒指，有多努力地‘编故事’。”
“江逾白你——！”陆星燃笑着骂了一句，没再说下去。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而耳机里，是江逾白低低的笑声，和着他自己的心跳，在深夜里轻轻回响。
陆星燃回到家，踢掉鞋子，屋里只亮着玄关一盏暖黄的灯。蛋黄正团在它的南瓜窝里，听见动静，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又埋回头继续睡。
陆星燃走过去，蹲在猫窝边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蛋黄的下巴，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橘色大脸，就开始倒苦水：“你都不知道，今晚那群人眼睛多尖，就盯着我手看……”他越说越气，把今晚被“围攻”的憋屈全倒了出来，末了，还凑近蛋黄，压低声音，带着点挑拨离间的小得意，：“蛋黄，我跟你说，你那个爹不是什么好人，心思深得很，以后离他远点。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给你买罐头的，听见没？”
蛋黄被挠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从里面打开了。
江逾白穿着家居服，就那么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静静看着蹲在猫窝边的陆星燃。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嘴角正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星燃浑身的毛瞬间炸了一半，猛地僵在原地，保持着凑近蛋黄告状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心虚再到强装镇定，转换速度堪比翻书。他干笑两声，试图用笑声掩盖刚才的“罪行”，声音都飘了：“……咳，你在家怎么不出声呢？吓死我了。”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很轻。他先弯腰揉了揉蛋黄的脑袋，蛋黄立刻从陆星燃爪子下挣脱，亲昵地蹭了蹭江逾白的手腕，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它“离谁远点”的选择。
江逾白直起身，垂眸看着还蹲在地上的陆星燃，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戏谑：“你都说我不是好人了。”他俯下身“陆总，你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本事，跟谁学的？”
陆星燃耳根通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想站起来，腿却有点软。他咳了一声，试图找回点场子：“我教育蛋黄分清善恶，有什么错？再说了，我给它买罐头是事实。”
“确实。”江逾白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裤子上不存在的灰，“但你教唆未成年猫咪离间父子关系。陆星燃，你这心眼，可比我深多了。”
说完，他牵起陆星燃的手，指尖摩挲着那枚戒指，拉着人往卧室走，临走前还不忘瞥一眼窝里的蛋黄，低声吩咐：“蛋黄，你早点睡。”
蛋黄：“……喵。”
陆星燃被他牵着走，他回头看了眼窝里幸灾乐祸的蛋黄，又瞅了瞅身边人带着笑意的侧脸，小声嘟囔：“……行行行，你俩一伙的。我才是那个外人。”
江逾白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头吻了吻他的唇：“你是我的爱人。”
陆星燃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任由他牵着往卧室走。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