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火向星燃》桃枝狸

86、……行 顾时安

　　顾时安来得倒是准时，敲门声刚落，江逾白就去开了门，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陆星燃那件印着“宇宙第一帅”的围裙，画面冲击力极强。

　　“哟，江大学霸亲自下厨啊？”顾时安挑眉，眼神在江逾白和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的陆星燃之间扫了个来回。

　　“不然呢，让你家陆总下？”江逾白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淡，顺手接过顾时安拎来的果篮，指尖“不经意”地蹭过陆星燃的腰侧，换来后者一个警告的瞪视。

　　饭桌上，江逾白的“不经意”才真正拉开帷幕。

　　陆星燃刚夹起一块排骨，江逾白就自然地伸过筷子，把他碗里一块肥腻的挑走，放进自己嘴里，云淡风轻：“他不爱吃肥的。”

　　顾时安：“……我没问。”

　　陆星燃被辣得吸了口凉气，江逾白立刻递过准备好的温牛奶，还顺手抹掉他嘴角沾着的酱汁：“说了少吃辣，非不信。”

　　顾时安默默拿起筷子，开始认真扒饭。

　　最绝的是喝汤时，陆星燃刚想把碗凑到嘴边，江逾白直接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汤碗推过去，把陆星燃那碗撤走：“这碗凉了，喝我的。”说完还自然地吹了吹汤勺里的汤，递到陆星燃嘴边。

　　陆星燃下意识张口含住，喝完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江逾白一眼，却没反驳。

　　顾时安终于憋不住了，放下碗，一脸沧桑地看着两人：“我说……你俩这进展，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了？”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虽然我早就猜到不对劲，但亲眼看着还是觉得……唉，说多了都是泪。”

　　陆星燃和江逾白对视一眼，没再遮掩。陆星燃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算是默认。江逾白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嗯，在一起了。”

　　顾时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顿饭吃得像个八百瓦的电灯泡，“行吧，早说嘛，害我之前还瞎猜。不过……”他忽然想起什么，坏笑着看向陆星燃，“燃哥，你当初为了躲相亲，说自己是同性恋，不会就是为了铺垫今天吧？”

　　陆星燃抄起桌上的餐巾纸盒砸过去：“滚蛋！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闹归闹，顾时安走的时候，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释然。他拍了拍陆星燃的肩：“只要你开心就行。我到时候带着陈哲天天来蹭饭，把你家吃空。”

　　江逾白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送走顾时安，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陆星燃瘫在沙发上，蛋黄立刻凑过来，沉甸甸地趴在他胸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蛋黄厚实的毛，脑子里还回响着顾时安那句话。正走神，忽然感到左手无名指上一阵冰凉。

　　他低头一看，一枚素圈戒指不知何时已经套在了他无名指上。款式简单，银质，内侧似乎还刻了极小的字母。他愣住，抬头看向刚收拾完厨房走出来坐下的江逾白。

　　江逾白靠在沙发边，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戒指边缘，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之前那条手链，是别人送的。这个，是我给你的。”

　　陆星燃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江逾白，他扣住江逾白的手，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连同他整个人，一起拉近了些。蛋黄被挤得“喵”了一声，不情愿地挪了个位置，却没舍得离开。

　　突兀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陆星燃还靠在江逾白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屏幕上的备注再次跳动，像某种不肯平息的预兆。

　　他看了江逾白一眼，按下了免提，然后把手机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陆星燃，”陆建军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比上一次更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怒火，“你之前那是胡说什么？为了气我就拿这种话编排自己？像什么样子！”

　　陆星燃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戒指上又转了一圈。江逾白从背后环着他，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我告诉你，下周三的见面必须去。”陆建军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你从小就不定性，我当你是年轻气盛。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传出去让人笑话我陆家没人了？你给我收敛点，别为了一时痛快坏了大局。”

　　陆星燃依旧沉默，但呼吸微微沉了些。江逾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里，像是在隔绝那些刺耳的声音。

　　“听见没有？陆星燃！说话！”见儿子不应声，陆建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起来，从家族颜面讲到商业利益，再扯到他不务正业、不懂规矩，话语像淬了冰的鞭子，一下下抽在空气里。

　　江逾白垂着眼，看着怀里人紧绷的侧颈线条。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陆星燃的手背上，指腹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戒指，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在陆星燃看不见的角度，对着他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啊——”陆星燃猝不及防，被捏得大腿肌肉一紧，痛呼了一声。短促的叫声清晰地传进了免提电话里。

　　电话那头，陆建军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证明电话还没挂断。

　　陆星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底那点因陆建军话语堆积起来的郁气，此刻全都被解气的爽感压制，他甚至没忍住，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江逾白在他身后，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但很快隐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环着他的手臂更稳了些。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陆建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冰冷刺骨：“……陆星燃，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星燃这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那声痛呼更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淡漠：“解释什么？我说了，我是同性恋。您刚才听到的，就是证明。如果这还不够合理，那我也没办法。”

　　说完，他没等陆建军再爆发，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陆星燃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脱力般往后一靠，完全陷进江逾白怀里。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道：“……你捏得还真狠。”

　　江逾白低笑一声，捉住他的手，将那枚戒指吻得更深了些，贴在他耳边：“不狠点，怎么让你叫出声，让你爸听个清楚？”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笃定，“现在，他该明白了。不是气他，是事实。”

　　陆星燃没说话，只是反手扣住他的手指，闭上眼。窗外夜色深沉，电话那头的风暴似乎还在酝酿，但此刻，在这个被戒指和体温圈起来的小小空间里，他只觉得无比踏实。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该摊的牌也亮了，剩下的，不过是兵来将挡。

　　陆建军摔了手机。

　　屏幕在实木地板上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电池后盖弹出去老远。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直跳，那声被强行掐断的、陆星燃带着点不耐的“事实”，像根细针扎在他耳膜上，嗡嗡作响。

　　林璐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脸色铁青地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摔烂的手机。她脚步顿了顿，没去捡那堆废铁，只是把果盘轻轻放在餐桌上，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缓：“又给星燃打电话了？”

　　“他疯了！”陆建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为了躲相亲，连这种话都往外说！他知不知道洛家是什么门第？知不知道我为了牵这条线费了多少功夫？现在倒好，一句‘同性恋’，全让我给毁了！”

　　他越说越气，转身一脚踹在沙发边几上，边几哐当一声歪倒，上面的遥控器、茶杯摔了一地。林璐没躲，也没劝他别发火，只是默默蹲下身，先把滚到脚边的茶杯捡起来，检查了一下没碎，才抬眼看向暴怒的陆建军。

　　“星燃都这么大了，”她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陆建军粗重的喘息，“很多事他心里都有数，比我们想的要清楚得多。”

　　陆建军猛地转头瞪她：“你懂什么！他清楚？他清楚就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不会拿陆家的脸面不当回事！”

　　“那不是玩笑。”林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公司是他在管，他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陆建军一愣，刚才电话里那声短促的痛呼和戒指……他当时气昏了头，根本没往深里想。现在被林璐一提，那个画面猛地撞回脑子里——电话里传来的不是慌乱，更像陆星燃被触碰后下意识的依赖。

　　“他……”陆建军张了张嘴，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戳了个洞，开始一点点泄气。

　　“他不是小孩子了。”林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逼他去见别人，是觉得那对他公司好，对陆家好。可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如果他真的只是气你，没必要说得那么真。”

　　她转过身，看着陆建军渐渐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坚定：“星燃心里有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们……不能一直让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尤其是这种事。”

　　陆建军没再说话，只是颓然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垮下来。刚才那些暴怒、那些“为了你好”的冠冕堂皇，此刻在林璐平静的叙述里，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他想起陆星燃挂电话前那句淡漠的“事实”，想起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儿子的忽视和强硬，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走针声。林璐走过去，把摔烂的手机捡起来，放进垃圾桶，又倒了杯温水，递到陆建军手里。

　　“先喝口水吧。”她轻声说，“他会选好自己的路。我们拦不住，也没必要拦。他刚才没挂电话，还让你听见那一声，或许……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陆建军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冷白的光。他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个电话挂断开始，就已经彻底不一样了。而他这个父亲，或许真的该学着，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走下来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