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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比赛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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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星燃踩着预备铃溜进教室,几步走到了顾时安桌前。看着对方眼下那两团明显的青黑,他没忍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厕所好扫吗?”
顾时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把头扭过来,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别提了,那群神人他妈上完厕所不冲水,恶心死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惨的事,打了个寒颤,“还特么遇到王成林了,他盯着我扫厕所看了足足一分钟,那眼神……啧。”
陆星燃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那身‘精神小伙限定款’紧身衣,到底从哪儿搞来的?”
顾时安的凳子前后晃了晃,他翻了个白眼:“别人给的,算是……遗产吧。”那语气,悲壮得像是在怀念一位已经牺牲的战友。
正说着,苏晚栀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后门进来,径直走到他们这组,目光在陆星燃和江逾白之间扫了一下,语气平平:“吴老师说让你们准备一下,比赛在后天。”
“这么快?”陆星燃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江逾白,“我还以为至少要再筛两轮,再等两个星期呢。”
苏晚栀耸了耸肩,马尾辫跟着甩了一下:“就是这样咯,学校效率突然上线了。”说完,她放下作业本,转身走了。
陆星燃回到座位,胳膊肘碰了碰江星燃:“你说这次的奖品会是什么?”
江逾白正在转笔,闻言停下动作,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淡漠:“别又是水杯之类的,真不缺那东西。”
“前几次不全发的本子?”陆星燃想起家里储物柜里那堆还没拆封的获奖证书和配套笔记本,忍不住吐槽,“我家里都快堆成山了。”
这时,吴欣夹着空包匆匆从后门闪过,丢下一句“第一节课换成数学”,人影便消失在门口。
优雅的数学老师紧随其后,把试卷分发在每一组的第一排,“往后传,这节课随堂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随即又被试卷的窸窣声掩盖。
陆星燃把卷子往后面传,大致扫了一眼题目分布,然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面,笔尖落在最后一道大题上,倒着往前写了起来。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当他写完最后两道压轴题,抬头看了眼墙上挂钟,发现才过去二十分钟。他又翻回第一页,不紧不慢地开始攻克前面的选择题。
等到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多分钟时,陆星燃已经放下了笔,将卷子翻到填涂卡那页,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还在奋笔疾书的江逾白,那人握笔的姿势依旧端正,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专注,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
铃响了,试卷被从后往前传。即使下课了,高三这边的教学楼依旧安静得连空气都化不开,从走廊到教室,里外外外都浸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间教室里都横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唯独他们班,前后各挂了一张。吴欣对此的解释是:我们要别具一格。
“咋不再拉两张,四面墙都贴上,”陆星燃跪在椅子上,半个人趴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那才叫气派,直接把黑板都挡了,连课都不用上了。”
江逾白听着他这轻佻的调调,没接话,只是抬手,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领口,将那枚项链握在手心。
陆星燃撑着桌子,视线不知落在窗外哪片晃眼的阳光上,校服裤管随着他屈膝的动作往上蹿了一截,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小腿紧实的线条。江逾白侧过身,微微弯下腰,慢条斯理地重新系着有些松散的鞋带。
感觉到那道目光扫过来,江逾白指尖一顿。陆星燃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条长腿一收,从椅子上利落地跳下来,重新坐回了端正的位置,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洗衣粉香气。
比赛定在今天下午。这时间安排让人心里发毛,要是流程拖得慢,能不能赶上吃晚饭都是个问题。为了这事儿,陆星燃跟顾时安前两天在走廊里骂骂咧咧了足足十分钟。
此刻,顾时安又拱火了,他探过半个身子,一脸“我很善良”的表情问陆星燃:“燃哥,要不要我帮你打包一份啊?”
陆星燃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居然还真信了这鬼话,眉头一挑:“你怎么打包?”
顾时安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表情贱兮兮的:“简单啊,食堂不是有那种大塑料袋吗?到时候直接把饭啊菜啊全舀里头,一提就走,多潇洒。”
“滚蛋。”陆星燃毫不留情地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打得顾时安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但那双眼睛里还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们中午没回寝室,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和空调低低的嗡鸣。吴欣拎着个化妆包进来,问要不要简单打个底。
江逾白没什么反应,只低头调着电脑里的伴奏,仿佛那屏幕上的波形比脸面重要得多。陆星燃却是连退两步,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抗拒:“不用了吧老师,反正又不给妆面分,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语气笃定得有些欠揍,“我觉得我不化还要好看一点。”
吴欣被他这自恋劲儿逗乐了,也没勉强,把化妆包往边上一放:“也行,那你们就在这练吧,再熟悉下歌词。”说完便去了隔壁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世界一下子清净了。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你先?”陆星燃挑眉。
江逾白点开播放键,目光没从屏幕上移开:“都行。”
后台的喧嚣被厚重的幕布挡了一半。陆星燃蹲在侧台,膝盖抵着下巴,看着江逾白先一步走上台。
灯光“刷”地打过去,将江逾白整个人笼在一片刺眼的白里。他没戴项链,领口空落落的,却意外显得脖颈修长。前奏响起,是那首他在预选赛上唱过的歌,但今天的版本明显不一样,编曲更厚实了,尤其是副歌部分,他在每一个长音的末尾都做了细微的转音处理,像是在原本平滑的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荡开一圈圈只有懂的人才听得见的涟漪。
陆星燃听着那句“任那时光如何倒流,爱依然是爱,不会腐朽”,心里莫名一紧。他看见江逾白站在光里,眼神却像是在透过聚光灯,直直地看向后台这个阴暗的角落。那一瞬间,陆星燃觉得那句词不是唱给评委听的,也不是唱给台下几十号人听的,而是为此刻蹲在这里的他唱的。
江逾白下台时,陆星燃正准备上场。两人在幕布交接处的阴影里错身而过。江逾白没说话,只是在擦肩的那一刻,抬手极快地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烫得陆星燃一激灵。
陆星燃深吸一口气,走上了那个刚刚还残留着江逾白体温的舞台。
他看着最后一排评委头顶秃了一块的亮光,唱得异常平稳。当唱到“巴黎的夜晚”那一句时,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埃菲尔铁塔,而是刚才江逾白按在他肩上的手指,“而我在东方,守着未熄的灯盏”。
比赛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主持人站在台上念获奖名单,三等奖念完,没有他们。陆星燃和江逾白并排坐在选手席的最末端,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获得二等奖的选手是——”
陆星燃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高三一班陆星燃。”紧接着,是“高三一班江逾白。”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陆星燃侧过头,看着江逾白走上领奖台,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影子。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那点关于未来的焦灼,好像被这个二等奖按住了。
活动散场得刚好,食堂还没关门。陆星燃拽着江逾白一路小跑,踩着最后一班开饭的点冲进食堂。他直奔麻婆豆腐窗口,打了满满一盘,红油浸着花椒粒,辣香直往鼻子里钻。至于其他的菜,他只象征性地舀了两筷子,剩下的全程都在对付那盘豆腐,吃得鼻尖冒汗,嘴唇红亮,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儿。
回了寝室,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陆星燃往中间一坐,跟唐暄他们插科打诨,不知是谁提议玩“转笔死刑局”。
第一局,笔像个失控的陀螺,最后颤巍巍地指向了李帆。
“噢——!”陆星燃带头起哄,拍着大腿一脸幸灾乐祸,“李帆!去,到宿管叔叔面前跳个手势舞!就前阵子很火的!”
李帆哀嚎一声,脸皱成了苦瓜。在三人虎视眈眈的押送下,他硬着头皮蹭到宿管值班室门口,趁着叔叔低头看报纸的功夫,飞快地在门口挥了两下胳膊,比划了两个极其敷衍的动作,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回来。
第二局开始。笔在桌面上飞速旋转,陆星燃盯着那支笔,心里默念千万别是我,结果物理定律专挑嚣张的欺负,笔停下的那一刻,笔尖正正对着他的鼻尖。
“嘿嘿嘿……”李帆揉着刚才被吓白的脸,眼神里闪着复仇的火花,“你刚才不是挺嗨吗?去厕所,和出来的第一个人,手牵手转一圈!”
陆星燃脸都绿了。这大晚上的,厕所里能碰到谁?不管是谁,这惩罚都够社死的。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扒着门框往里探。里面灯光惨白,水汽氤氲。正巧,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沈聿一边理衣服一边打开手龙头。
四目相对。
陆星燃只觉得头皮发麻,丢脸丢到了姥姥家。但他陆大爷向来信奉“长痛不如短痛”,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二话不说抓起沈聿还没来得及擦干的手,也不管对方一脸懵逼的表情,拉着他就地转了一圈。
沈聿被他转得晕头转向,站稳后看着陆星燃,满脸写着“你没事吧?”
陆星燃松开手,双手合十,腰弯得极低,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玩游戏输了!我也不是针对你!实在不好意思!你当我有病!”
一旁的唐暄和李帆早就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两人捂着肚子蹲在墙角,脸憋得通红,肩膀疯狂抖动,笑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
沈聿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甩了甩被攥得发热的手,留下一句“……行吧”,转身走了。
陆星燃看着沈聿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对着两个笑瘫的家伙骂了一句:“等着吧,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输的。”
“是是是!”唐暄竖了个大拇指,飞奔会寝室。
陆星燃最后进去,抹了一把刚才冒出来的虚汗,转头看向靠在床头、一脸置身事外的江逾白,招了招手:“过来一起玩啊,坐着多没劲。”
江逾白靠在枕头上,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丢不起这人。”
这话一出,唐暄和李帆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闪烁着某种不怀好意的光芒,像两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小狐狸。
偏偏这时候,命运又和陆星燃开了个玩笑——笔再次在桌面上旋转,最后像是指定了猎物一般,笔尖又一次对准了陆星燃。
“噢!!!”唐暄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立马凑到陆星燃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贼兮兮的笑意:“惩罚升级,你去江逾白床上坐着,玩完下一把!”
陆星燃身形一僵。
这惩罚可比拉沈聿转圈狠多了。江逾白的床那是能随便坐的吗?那可是连阳光都得经过他允许的那种。他下意识地看向江逾白,那人依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书。
“你……”陆星燃咬牙切齿,压低声音,“你们真是我好兄弟。”
他磨蹭了两秒,在唐暄和李帆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挪地爬到了江逾白的床上。他没敢直接坐下去,只是试探性地把半个屁股搭在床沿上,姿势僵硬得像是在坐钉子板。
不出意外的,江逾白往床的内侧挪了挪,腾出了一点位置,然后重新低下头,注意力又被手上的书转移,仿佛身边多了个什么东西,跟他毫无关系。
陆星燃松了口气,但也只敢老老实实地挨着边坐好,背挺得笔直。唐暄在那边已经开始转动笔了,嘴里还念念有词。陆星燃只觉得屁股下的床单都透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活像个误闯进禁地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