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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顾时安:? 生日par ...

  •   唐暄灌了一大口水,仰头靠在椅背上,视线在陆星燃、江逾白和李帆脸上扫了一圈,像在等一个能抚慰他那颗“压岁钱焦虑症”心灵的答案。

      陆星燃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利落的轨迹:“没有。”

      江逾白笔尖未顿,跟着补了一句:“没有。”

      “啊——”唐暄的声调瞬间拔高,焦点“唰”地锁定江逾白,语气里写满了“这不合理”,“像你这种标准版‘别人家孩子’,放我们那儿都是被七大姑八大姨抢着塞红包的存在。”

      江逾白依旧没回头,目光还停留在几何题的辅助线上,声线没什么起伏:“没办法,我家没人来。”

      一旁的李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晌才捅了捅唐暄,小声问:“你收了多少?”

      “两千多吧,”唐暄语气里带着一种“虽不富裕但好歹有进账”的微妙平衡感,“主要还是我舅妈给的。我亲爹亲妈心里估计根本没我这个儿子。”

      “还可以了,”李帆叹气,“我才一千。”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过年那点琐碎又温热的事抖落出来,哪个亲戚今年缺席,哪个长辈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谁家熊孩子把鞭炮扔进了隔壁院子。陆星燃听着李帆吐槽那些离谱亲戚,听到某句时笔尖一顿,忍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随即又迅速收敛,继续在纸上演算。

      等李帆以一声长叹的“无语”收尾,转头一看,陆星燃和江逾白依旧埋首题海,连眼睫都没抬一下。那些关于红包和热闹的对话,仿佛被他们自动过滤成了白噪音,既不需要特意倾听,也不必刻意回应。唐暄和李帆对视一眼,识趣地起身,麻溜地拎着脸盆去洗漱了。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陆星燃这才放下笔,偏头看向江逾白:“你家真没人来?”

      “嗯。”江逾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桌角,动作从容,“来了也不会包红包。”

      陆星燃右手托腮,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在探究什么,又像只是无处安放。“你说我们这学期还能掺和别的活动吗?别到时候全校就剩高三的钉子户守教学楼,那也太惨了点。”

      “上一届不都正常参加的么?”江逾白侧过头,与他视线相撞,灯光在两人眸中投下浅淡的光斑,“到我们这儿,不至于临时改规矩。”

      这句笃定的话,在一个月后得到印证,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海报贴满了宣传栏。陆星燃路过时多瞟了一眼,回去就填了报名表。他纯粹图个乐,属于一时上头。

      原本想拉江逾白入伙,结果对方摆手摆得像拨浪鼓,直言怕丢人。陆星燃盯着他,语气里满是“你没发烧吧”的困惑:“当主持人面对全校师生都没见你害臊,唱歌有什么区别?”江逾白一副无语的表情:“区别大了。我唱歌又不好听,上去当背景板吗?”

      话虽如此,最后报名表上还是被陆星燃握着笔,强势代签了他的名字。那一笔落下,干脆利落,像是替他说完了所有拒绝的话。江逾白低头,看着两张表格上并排的名字,像两行被装订在一起的命运。

      等到被吴欣叫到办公室“面试”,陆星燃才意识到自己捡到了宝。江逾白站在办公室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段。嗓音清冽平稳,音准无可挑剔,连吴欣听完都点了点头:“可以啊。”

      陆星燃站在后面,表情从“我就听听”无缝切换成“你管这叫不好听?”,等两人走出办公室,他终于憋不住:“不是,你这纯粹是凡尔赛吧?这也叫不好听?”

      江逾白走在他身侧,语气里竟真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跟你比起来,差远了好吗?”

      陆星燃被这句话堵了个正着。那话像一颗被轻轻抛过来的软石子,刚好落进他还没组织好语言的空隙里。他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从反驳,只能死死压住嘴角那点想上扬的弧度。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地砖接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那行吧,”他说,“勉强原谅你。”

      江逾白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并肩而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的肩头铺开一层毛茸茸的金辉。陆星燃抬脚,跨过地砖上那道明暗交界线,把那句“勉强原谅你”轻巧地留在身后,像是应允了一件事,又像是只把这句话放在风里试了试温度,等它自己落回原处。初春的风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带着日渐柔软的暖意。

      “妈,我回来了。”江逾白朝屋里喊了一声。

      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撞了一下,又软绵绵地跌回地板。他换鞋时又等了两秒,楼梯方向依旧无声。倒是张姨从二楼下来,手里攥着块抹布:“陈总出差了,说您有事直接给她打电话。”

      江逾白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我没事,谢谢张姨。我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张姨略一沉吟,“陈总没说。”

      “好。”江逾白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摘下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项链,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链条,轻轻放进抽屉深处。“咔哒”,抽屉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摩擦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暂时封存进了另一个时空。

      他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道木纹,停顿片刻,仿佛在确认那声音不会尾随而至。随后他点亮手机,屏幕自动跳转至与沈聿的聊天框。

      对话还停留在27号。沈聿问他有没有看到陆星燃发的朋友圈,他回了一个“嗯”,对方发来一个“懂了”的表情包。再往上翻,是很久以前的一段对话,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他说,他觉得陆星燃又乖又坏。最后一句是他发的:【你能不能不小心让你弟看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只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轻轻扣在桌上。窗外,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掀动了桌角一张便签纸的角。他伸手,将它重新抚平,压在那只冰凉的手机之下。

      周日返校,江逾白刚拐进二楼走廊,就看见墙角蹲着三个人。最边上那个是陈哲,而中间那个懒洋洋靠着墙的身影,果然是陆星燃。

      “燃哥,”顾时安凑过去,压低声音,“这周末去我家吃饭呗?”

      陆星燃视线还黏在地砖的裂缝上,余光却早已锁定了刚刚走过来的那个人,随口应道:“怎么了?”

      顾时安浑然不觉自己的听众此刻心思全在别处,自顾自道:“这周我弟过生日,喊了几个同学来家里开party,我妈特意说让你也来。”

      空气里静了一瞬。陆星燃指尖还在漫不经心地捻着,连眼皮都懒得抬,只从鼻腔里懒懒散散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倒是陈哲,突然抬高了点声音,冲着快要跨进教室门的江逾白喊了一嗓子:“江神,你要去吗?”

      另外两只“小鸡”同时抬头。江逾白脚步一顿,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们一眼,那一瞬间,他站在门边的光影里。神情淡淡的,莫名就有种大人看小孩闹腾的疏离感。

      “再说。”他丢下两个字,长腿一迈,干脆利落地跨进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那点喧闹隔在了外面。顾时安拍拍屁股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灰,语气笃定:“我觉得他没时间去。”

      “那可不一定。”陆星燃说。

      顾时安动作一顿,诧异地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不对劲”:“燃哥,你不是这样的啊。”

      这下,皱眉的人换成了陆星燃。他抬眼,目光从顾时安脸上扫过去,带着点被说懵了的茫然:“什么我不是这样的?”

      顾时安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大型自我认知障碍现场,然后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了。

      陆星燃坐在原地,对着顾时安的背影念叨了一句“莫名其妙”,半晌没动,直到上课铃快响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脑子里还在回放顾时安那个眼神,像是有什么他没察觉到的东西,被对方看穿了一个角。

      顾时安本人像只勤快的蚂蚁,又去拉了一圈人,把从前篮球队的几个熟脸全薅来了。陆星燃接过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人员名单,扫了一眼,直摇头:“到底谁过生日啊?你弟要是知道自己生日宴被你搞成了校友联谊会,脾气不得比AK都难压。”

      顾时安一脸心安理得,甚至还拍了拍那张纸:“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到时候先去我房间聚,吃蛋糕再一块儿下去,省得我妈在楼下忙进忙出还要分心招呼你们。”

      陆星燃把那张纸像甩符咒一样拍回他身上,语气嫌弃:“有你这么个哥哥,真损。”

      等人都散了,教室里又归于安静。陆星燃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江逾白桌前。

      笔尖悬在纸面上,像候鸟停在湖面,犹豫着要不要落下。江逾白盯了那行字许久,才拧开笔帽,写下两行字,推了回去。

      你会去吗?

      你去我就去。我妈最多也就是让我把项链戴着。

      陆星燃看完,嘴角轻轻一扯,将那页纸缓缓撕下。纸边发出细微的“刺啦”声,像是不忍心打扰这堂课的寂静。他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妥帖地夹进课本的扉页里。

      他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早已生出一种无声的默契。他只需抛出一个问题,江逾白便会写下所有的顾虑,连同那个未曾言明的答案。

      所谓的“你去我就去”,翻译过来不过是:我把选择权交给你,而把后果,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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