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和好 刻意疏 ...
-
刻意疏远的三天。陆星燃把不会的题全攒着,下课铃一响就抱着练习册起身,绕过江逾白那一侧的过道,径直走向沈聿的座位。
沈聿讲题耐心,会把一个步骤拆成三四句来说,语速放得平缓,和江逾白那种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这都不会”截然不同。可陆星燃听着听着就容易走神,他想起江逾白讲题时偶尔从鼻子里哼出的轻笑,想起他说“做不对就是没听懂”时微蹙的眉,想起他眼底那点藏在冷淡下的、从不缺席的耐心。
然后猛地回过神,甩甩头,指甲掐进掌心,把注意力硬拉回草稿纸上。
教室那头,江逾白安静地坐着。摊开的课本半天没翻过一页,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粘住了,追着陆星燃的背影。看着他抱着练习册凑到沈聿桌边,看着两人肩并肩伏在案上,看着沈聿把写满步骤的草稿纸推到他面前,看着陆星燃听完讲解后露出的那个干净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两人依旧同桌,中间不过十几厘米,却像隔了一条河。陆星燃会刻意把身体往过道那边偏,袖口掖得紧紧的,生怕蹭到他半分。江逾白便也沉默地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挪,留出一道更宽的缝隙。偶尔目光在半空里撞上,又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弹开。
直到周五下午的物理课。
老杨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进来,玻璃仪器在铁架上磕出清脆的响。“下周做电路分组实验,同桌两人一组,按现在的座位来。”
话音落下,陆星燃的脊背瞬间僵直了。他下意识侧过头,江逾白也恰好转过头来。
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又同时弹开。
“怎么,你们两个有问题?”老杨那双老花镜后的眼睛扫过来,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没有!”陆星燃语速飞快,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有些慌乱的眉眼。
江逾白也轻轻摇了摇头,低头重新看向课本,指尖却捏紧了书页边缘。
他们谁都没提换组。陆星燃是不敢,也是不愿,怕主动开口,就把心底那点没藏好的在意彻底暴露。江逾白则是在这片刻意营造的冰冷战栗里,抓住了这一丝微弱的、不得不相处的转机。
下课铃响,老杨把实验手册发下来。陆星燃盯着桌上那本崭新的册子看了很久,指尖在封皮上蹭了蹭,终于用胳膊肘碰了碰江逾白的胳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做实验?”
江逾白顿了一下,转过头,声音有些低:“下周三下午,两节物理课。”
“好,谢谢。”
江逾白看着他慌乱中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垂下眼,把自己已经翻过一遍、用红笔圈画好的手册轻轻推到他面前:“重点和易错点都标好了,电路图也画清楚了,你可以提前看看。”
陆星燃怔住了。页面上,红色签字笔标注出核心步骤,旁边是工整得近乎刻板的电路图,连正负极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区分。
“……谢谢。”
“不客气。”
这是他们这一周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不带隔阂的对话。
周三下午,老杨打开实验室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去办公室还钥匙了。
陆星燃跟在江逾白身后走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松木桌子和陈旧仪器的味道。转身时不小心撞到实验桌角,几根导线和一块电流表哗啦掉在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冰凉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一触即分。
陆星燃像被电到一样飞快收回手,指尖蜷进掌心。
“小心一点。”江逾白说,声音听不出波澜,却顺手把捡起来的导线理顺了放在他手边。
正式开始实验后,两人配合得出奇默契。江逾白低头摆弄导线,指尖灵活地将铜丝绕在接线柱上,陆星燃便安静地在一旁记录数据。看着记录表上那一串完整平滑的数字,陆星燃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我们也太顺利了!”
江逾白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自己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嗯,你很认真。”
陆星燃抬起头,刚好对上江逾白那双映着灯光的眼睛。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慌乱地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对视了一秒,又各自低下头。
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轻轻吹动衣角。
陆星燃犹豫了很久,脚步慢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还有几道物理大题没弄懂。”
江逾白的脚步顿住:“好。”
傍晚的图书馆三楼,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子落地的声音。两人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从窗边褪去。江逾白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面:“先看这道题,里面有两个迷惑条件。”
陆星燃“嗯”了一声,低下头,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江逾白,暖黄的光线落在他微抿的唇上,鼻梁处一排浅淡的阴影。
“听懂了吗?”
“啊……懂了!”陆星燃猛地收回目光。
江逾白垂了垂眼眸,没有戳穿他,只是放慢语速,把那几个步骤又重新讲了一遍,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讲完几道题,图书馆里的人渐渐稀疏。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玻璃上投下两道安静的身影。
陆星燃盯着自己交叠在桌上的手,终于打破这片安静。声音很小,却很清晰:“上次运动会……我已经跟苏晚栀说清楚了。”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顿住,缓缓抬起头。
“我跟她说,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陆星燃低着头,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卷起的边角,指节有些泛白。
江逾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落在他交握的手上,轻声问:“那你上次拿到信封之后,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我以为你转交给我,是想借着这件事,让我别再烦你了。”
江逾白怔住了。
心里那点憋闷了许久的郁气,好像瞬间散了大半。原来这一周的刻意疏远、躲闪回避、沉默不语,全源于这个荒唐的误会。他轻轻放下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惋:“我只是转交,没有别的意思。”
“我当时以为你真的烦我。”
江逾白只是看着他,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在流淌。他把书往对面推了推,“这道题,你自己先试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将心里所有的误会、忐忑、不安,全都打散,让它们随着窗外的晚风悄然远去。
“所以你不烦我?”陆星燃手里转着笔,想借这个来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江逾白头也没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