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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笔尖下的坦诚 刻意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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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远的这一周,对陆星燃来说像一个漫长的雨季。
他把所有不会的题都攒着,下课就抱着练习册跑到沈聿的座位旁。沈聿性格温和,讲题时会放慢语速,还会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出辅助线,和江逾白的风格截然不同。陆星燃偶尔会走神,看着沈聿温和的侧脸,恍惚间觉得,如果当初先认识的是沈聿,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纠结的心事了。
可每当这时,江逾白的身影就会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调考场时那句“这里离器材室近”、视频讲题时专注的眼神、递信封时平淡的语气。陆星燃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题目上。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目光看似落在课本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追随着陆星燃的身影。他看着陆星燃和沈聿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看着沈聿把草稿纸推到陆星燃面前,看着陆星燃恍然大悟时露出的笑容。那些画面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陆星燃不是只对他这样。他会对任何一个愿意帮他讲题的人露出那样的笑容,会和任何一个人凑得那么近。江逾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周,两人的座位依旧紧挨着,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银河。陆星燃会刻意把身体往另一边靠,江逾白则会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挪。课堂上,他们不再有眼神交汇;午休时,陆星燃会和沈聿一起去食堂,江逾白则独自走向图书馆;放学铃声响起,陆星燃会背着书包飞快地离开教室,连头都不回。
直到周五下午的物理课,这种刻意的平衡被打破了。
物理老师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说:“下周我们要做电路实验,现在分组,按座位来,同桌一组。”
陆星燃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看向江逾白,刚好对上对方投来的目光。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撞,又飞快地移开,像受惊的小鹿。
“怎么,你们两个有问题?”物理老师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笑着问。
“没、没有。”陆星燃赶紧摇头,把目光移向窗外。
江逾白也轻轻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看书,只是耳尖悄悄泛红。
他们都没有提出换组。陆星燃是怕换组会显得自己太刻意,更怕被江逾白看出自己的在意;江逾白则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也许,这是一个重新靠近的机会。
下课后,物理老师把实验手册发了下来。陆星燃看着桌上的手册,犹豫了半天,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逾白:“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做实验?”
江逾白的身体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下周三下午,物理课。”
“哦,好。”陆星燃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实验手册,手指却因为紧张微微发烫。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实验手册推了过去:“我已经标好了重点,你可以先看看。”
陆星燃抬起头,看着手册上用红笔标注的重点,还有旁边清晰的电路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以前江逾白也是这样,会把错题本借给他,会在他的练习册上标注易错点,会在他卡住时悄悄递来草稿纸。
“谢谢。”陆星燃接过手册,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江逾白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是他们一周以来,第一次正常对话。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偶尔会因为实验手册的问题说上几句话。陆星燃会问江逾白一些关于电路的问题,江逾白会耐心地解答;江逾白会提醒陆星燃带好实验器材,陆星燃会轻轻点头回应。
这些细微的互动,像春风融化冰雪,一点点消融着两人之间的隔阂。
周三下午的物理实验课,两人一起走进实验室。陆星燃拿着实验器材,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桌子,器材掉在地上。江逾白赶紧弯腰帮他捡起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两人都顿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耳尖瞬间泛红。
“谢谢。”陆星燃小声说。
“没事。”江逾白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慌乱。
实验过程中,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江逾白负责连接电路,陆星燃负责记录数据;江逾白会提醒他注意电流表的量程,陆星燃会帮他递上导线。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落在两人交握的导线上,温暖而明亮。
实验结束时,陆星燃看着记录的数据,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江逾白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你很认真。”
陆星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江逾白,刚好对上对方的目光。这一次,他们都没有移开视线。阳光在他们的眼底跳跃,像细碎的星光。
走出实验室时,陆星燃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还有几道物理题不会。”
江逾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好。”
这一刻,两人都明白,那些刻意的疏离和误会,终于在这个温暖的午后,悄然破冰。
傍晚的图书馆三楼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陆星燃跟着江逾白走到靠窗的老位置,把书包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先看这道题。”江逾白把物理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这里的受力分析容易错,要注意安培力的方向。”
陆星燃嗯了一声,低下头盯着题目,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飘。江逾白的侧脸在暖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图。
“听懂了吗?”江逾白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啊……懂了。”陆星燃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戳穿他的走神,只是放慢了语速,重新讲解了一遍。
讲完几道题,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陆星燃看着窗外的夜色,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上次运动会……那个信封,我已经跟苏晚栀说清楚了。”
江逾白的笔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嗯。”
“我跟她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陆星燃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角,“而且……我也不喜欢她。”
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星燃认真的眼神,轻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星燃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以为……那封信是给你的,你特意转交给我,是想让我别再烦你了。”
江逾白愣住了,他看着陆星燃泛红的耳尖,终于明白这些天的刻意疏离是因为什么。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帮苏晚栀转交而已,她不好意思亲自给你。”
“啊?”陆星燃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我还以为……”
“以为我烦你了?”江逾白接过话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如果我烦你,就不会调去第三考场,也不会帮你补习了。”
陆星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他。
江逾白看着他慌乱又羞涩的样子,继续说:“调考场是因为你说想跟我一个考场,我就跟老师申请了;帮你补习是因为……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陆星燃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看着江逾白认真的眼神,终于明白那些刻意的疏离和误会,不过是两人都不敢坦诚心意的笨拙试探。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陆星燃小声问,眼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以为你对苏晚栀有好感,想跟我保持距离。”江逾白的声音很轻,“而且,你后来都去找沈聿讲题了。”
陆星燃愣住了,他看着江逾白眼里的失落,忍不住笑出声:“我找沈聿,是因为不敢找你。我怕你烦我,怕你觉得我黏人。”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脸颊,也忍不住笑了。原来,所有的误会,不过是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在意。
“以后有不会的题,直接问我就好。”江逾白的声音温柔而清晰,“不用找别人。”
陆星燃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江逾白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和脸上温柔的笑意。
原来,那些漫长的试探、笨拙的误会,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的坦诚。两条平行线终于在这个温暖的夜晚,悄悄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