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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留隔阂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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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自习,按成绩选座位。
许静宁站在讲台上,念排名。江逾白第一个,没犹豫,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过去。那个位置不是第一排,不是正中间,甚至不是他最常坐的靠过道。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选那里。
陆星燃攥着座位表,站在教室后面,看着那个空着的邻座。
他的排名在班里排四十三,轮到他选的时候,全场只剩一个空位。
江逾白旁边。
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进桌斗。
身侧传来江逾白的声音,很轻:“以后上课少走神。”
陆星燃转头看他。江逾白已经低下头翻开课本,侧脸在晨光里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知道了。”陆星燃说。
他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耳尖却悄悄红了。
从那天起,他们成了同桌。
运动会报名那天,许静宁在早读课上宣布了消息。
“陆星燃,你是班里唯一的体育生,报两个项目,给咱们班撑撑场面。”
陆星燃从臂弯里抬起头,眯着眼睛应了一声,又趴回去了。
下课铃响,顾时安立刻凑过来:“燃哥,400米接力必须报啊!”
陆星燃接过报名表,扫了一眼,在“400米接力”后面打了个勾,犹豫了两秒,又在“3000米”后面也打了勾。
“三千米?”顾时安瞪大眼睛,“你多久没练长距离了?”
“练练。”陆星燃把报名表递回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斜前方。
江逾白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是和周围的喧闹隔了一层玻璃。
陆星燃收回视线。
他不用猜也知道,江逾白这种人,不会报名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秋日晴空万里,操场上人声鼎沸。
陆星燃换上白色运动服,站在热身区拉伸。顾时安跑过来递了瓶水:“学委她们在写加油稿,说特意给你和江神各写一篇。”
陆星燃接过水,没接话,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观众席。
江逾白坐在观众席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偶尔抬眼扫过操场,神情淡漠。
他旁边坐着苏晚栀,手里拿着纸笔,正低头写着什么。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没有交谈。
陆星燃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400米接力检录。
陆星燃站在跑道上,弯腰做好起跑姿势。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冲了出去。
耳边是风声和呐喊声。他跑得很快,比平时训练还快。
接棒顺利。最后一棒,顾时安咬紧牙关,在最后五十米反超,率先冲过终点。
“赢了!”顾时安喘着粗气跑过来,和他击掌,“燃哥,第一!”
陆星燃嘴角动了一下,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苏晚栀站在江逾白面前,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颊泛红。她把信封递过去,江逾白接住了。
粉色信封,爱心图案。
陆星燃的呼吸顿了一下。
“燃哥?”顾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估计是加油稿吧,让江神帮忙递一下?”
陆星燃没说话。
他看着江逾白把信封放进口袋,看着他抬起头,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陆星燃移开视线,低头整理运动服。
“走,去休息区。”他说,声音有些低。
“三千米还早呢——”
“先去准备。”
他没再看观众席,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自己背上。
三千米检录。
陆星燃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观众席。
江逾白还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个粉色信封,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相撞。
陆星燃移开视线,看向跑道前方。
发令枪响。
三千米很长,每一步都需要耐力。他埋头跑着,耳边只有风声和脚步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翻涌——
他收下了苏晚栀的情书。
他为什么要一直拿着?
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是不是借着这封情书,在提醒我保持距离?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顾时安冲过来扶住他:“燃哥,又是第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他喘着粗气,接过毛巾擦汗。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朝他走来。
他抬起头。
江逾白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粉色信封,递过来。
“给你。”他说,语气平淡,“苏晚栀让我转交给你的。”
陆星燃愣住了。
粉色信封递到面前,印着爱心图案,和他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不是给江逾白的。
是他给苏晚栀转交的。
陆星燃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慌乱、逃避、胡思乱想——全都是一场笑话。
他伸出手,接过信封,低下头。
“……谢谢。”
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江逾白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眉头微微蹙起。
“你脸色很差。”江逾白说。
“没事。”陆星燃把信封攥在手里,“跑太急了,有点累。”
江逾白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粉色信封,拆开,扫了一眼。
娟秀的字迹,写着欣赏他在赛场上的样子。
他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去,塞进口袋。
没有半分被表白的欣喜,只有说不清的烦躁。
“燃哥,不庆祝了?”顾时安小心翼翼地问。
“不去了。”陆星燃背起书包,“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回到家,林晓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拿到冠军?”
“拿到了。”
陆星燃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江逾白递信封时的神情——平静,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想起江逾白主动调座位的理由:“帮你把窗帘拉上。”
想起他递过来的错题本,扉页上写着“下次月考,进前四十”。
想起视频通话里,他举着草稿纸说“但别骗我”。
全都是他以为的。
以为那些“不一样”是对自己。
以为他愿意等。
可现在呢?苏晚栀让他转交情书,他就转了。
没有犹豫,没有不情愿,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陆星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了很久,想通了。
是自己太烦人了。
总是找他问题,不管多晚都发消息,占用了太多时间。
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烦。
他暗暗下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了。
保持距离。
第二天早读,陆星燃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江逾白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陆星燃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着习题册凑过去,而是拿出课本,翻开,假装认真地看。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挺直脊背,刻意不去看斜前方,刻意保持安静。
江逾白注意到了。
从陆星燃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他看到他绷紧的侧脸,看到他放在桌角始终没翻开的习题册,看到他刻意回避的眼神。
为什么?
他昨晚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因为苏晚栀的情书?因为他帮忙转交了?
还是因为——陆星燃收到了情书,不想让别人误会,所以要和他保持距离?
这个念头在心底升起,江逾白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他。
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两人的书桌上,中间隔着一道沉默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