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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考试发烧了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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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的前一个晚上,宿舍里被一种紧绷的寂静填满。四盏台灯亮着,光锥拢在各自桌面,像一圈圈被隔绝的孤岛。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偶尔夹杂几声被压低的咳嗽。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交替响起,有人低声念一句公式,后半截又硬生生咽回去。每个人都在和习题册角力,笔尖戳在纸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墨点。
陆星燃倒是很早就上了床。他侧躺着,面向墙壁,被子拉到肩膀,没有玩手机,连翻身的动作都省了。李帆扭头瞟了一眼,目光在他僵直的脊背上停住,压低声音:“他今天咋睡这么早?”
唐暄摇了摇头,笔尖在资料边缘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又继续向下划动。李帆没等回应,转回头去,翻页声重新织起一层细密的网,铺满整个房间。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起身拧灭台灯。灯丝由亮转暗,最后“咔”一声熄灭,桌面陷入昏沉。他上床前朝陆星燃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呼吸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但江逾白能感觉到,那截沉默绷在两人之间,像一根拉直的弦。他没有走近,只是站着看了一眼,然后躺回床上。
李帆和唐暄将台灯调暗一档,光晕收缩,明暗交界处在墙上模糊了一瞬。江逾白闭上眼,黑暗里,两道呼吸此起彼伏,共用着同一片凝滞的空气。陆星燃睁开眼,盯着墙面。墙皮在暗处泛着潮湿的灰白,鼻息堵塞,他微微张嘴吸气,干燥的空气刮过后槽牙,留下一层粗粝的涩感。
第二天清晨,起床铃响过许久,上铺依旧没有动静。江逾白系好鞋带,站起身时动作慢了一拍。他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陆星燃的肩膀。陆星燃翻了个身,被子滑落至臂弯。江逾白的手停在半空,陆星燃的脸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不正常的艳色,额前碎发被汗浸得潮湿。他抬起手背贴上那片滚烫的皮肤,随即收手,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陆星燃。”
陆星燃坐起来时眼神涣散,目光虚挂在床沿,像在辨认身处何地。他向后一倒又要躺下,江逾白伸手捞住他后颈,掌心贴着那片高热:“你发烧了,先起来,待会去给老师请假。”
陆星燃半阖着眼,逆光里,江逾白的轮廓被窗缝漏进来的晨光镀上一层淡金,边缘模糊不清。过了很久,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音节,听不出意义。江逾白没松手,指腹压着他后颈的棘突,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陆星燃终于聚焦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缓慢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撑着床沿往下爬,每一步都踏得迟疑。脚踩到扶梯中段时停住,停顿两秒,才继续下移。江逾白站在梯下,视线跟着他摇晃的重心移动,右手虚悬在他腰侧。
唐暄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们还没走?”
“他发烧了,等会去请假。”江逾白没转头,目光仍锁在陆星燃背上。
“啊?”唐暄抬起头,看着陆星燃拖着步子从面前走过,拖鞋在水泥地上磨出沙沙的声响,“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无人应答。水声从洗手间传来,隔着一道门板,变得闷而含糊。江逾白靠在桌边,听着水流响了一阵又停,脚步声折返,比先前稳了些。他迎上去,从陆星燃手里抽走那条湿漉漉的毛巾,搭回晾衣绳。侧身让出门口,晨光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斜长的亮斑。
“走,去请假。”江逾白握住他手腕往外带。
陆星燃却停在原地,手腕一抽,垂回落到身侧:“不用了,过会儿就好了。”
“什么叫过会就好了?万一拖严重了怎么办?”
陆星燃低头叠被,手掌沿着被角反复压平,布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没事,不会严重的。”江逾白看了他几秒,没再说话。两人在浮动的尘埃里站了一会儿,一同走出宿舍。
去食堂的路上,陆星燃清醒了些,步速仍慢半拍。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江逾白将自己的粥碗推过去,瓷碗底在桌面上蹭出轻微的刮响。“喝不完,”他说,“你帮我喝了。”陆星燃没抬头,端起碗喝了两口,米汤的热气糊在镜片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考场里,试卷发下的瞬间,陆星燃握笔的指节绷紧,在塑料笔杆上压出几道白印,才落笔书写。江逾白隔了两排,笔尖在纸上划出几道痕迹,抬眼望向那个方向,又低下头。陆星燃始终没抬头。他写得慢,笔锋沉进纸面,像在雪地里踩脚印,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落脚。卷面一行行填平,字迹工整,卡在格子正中。
午休回寝室,陆星燃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褪了些,眼里的浑浊散了,脚步踩在地板上有了回音。唐暄靠在床柱上问:“觉得题难不难?”
陆星燃没接话,坐到桌前,呼吸声比平时沉。江逾白代他答:“还行。”
李帆和唐暄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天答话的角色像是被调换了,连带两人的距离也悄然移位。唐暄凑近李帆耳边低语几句,李帆点头。陆星燃没抬头,拿起水杯,晃了晃,空的,又放下。江逾白将自己桌上那杯未动过的水推过去,杯壁在桌面滑出半寸,停下。陆星燃伸手握住,仰头喝了一口。水温适中。他放下杯子时,一缕阳光正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桌面爬行,越过桌沿,跌进他手边的阴影里。
下午考完数学,陆星燃额头的温度已接近正常,肤色回归匀净。他坐在座位上跟顾时安玩笑,说自己差点没做完,语气轻松得像刚打完一场篮球赛。顾时安笑着回怼,被陈哲在后脑勺拍了一下。
人走空后,江逾白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考得怎么样?”
陆星燃转过椅子,仰头想了两秒:“还行吧,估计跟上次差不多。”江逾白点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饼干,包装袋已经撕开一角。他递过去:“试试,挺好吃的。”陆星燃接过,低头看,饼干表面沾着细碎的咸蛋黄颗粒,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咬下一口,沙糯的质地在舌尖化开,咸味压住了甜腻。
“确实。”他嚼完一块,扫了眼包装袋,“哪买的?”
“不知道,”江逾白已转回头,“家里拿的。”
陆星燃没再问。他将剩下的半块咽下,掌心的碎屑拍进垃圾桶。走廊里一阵奔跑声由近及远,消逝在楼道尽头。他坐在原地,目光落在桌面那道细长的划痕上,指甲沿着凹槽来回刮蹭。有人守在身旁,就像一块沉实的压纸石,稳稳压住桌角那些被风吹起的纸页,不让它们飘远。他起身,拿起水杯,去接了半杯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