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火向星燃》枕月栖

4、视频那头的意外 客厅里

　　客厅里，林晓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星燃推门进来，她抬了抬眼皮：“哥，今天回来挺早。”

　　“嗯。”他低头换鞋。

　　“林阿姨炖了排骨汤，给你留了一碗。”林晓说到“林阿姨”三个字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

　　“先放着。”

　　陆星燃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那本黑色封面的错题本滑了出来。扉页上的篮球贴纸在台灯下反着光。

　　他盯着看了两秒，翻开，提笔准备做题。

　　手机震了一下。
　　江逾白：今晚八点视频。有空？

　　陆星燃心跳快了一拍。他打了“有”，删掉；打了“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嗯。」
　　过了几秒。

　　江逾白：嗯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
　　陆星燃：来。你急什么。

　　江逾白：怕某人又假装网卡。
　　陆星燃的耳尖红了。他想起上次视频，接通后沉默了三秒，假装信号不好挂断了。江逾白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没追问，但一眼看穿。

　　七点五十九分，视频邀请弹出来。
　　陆星燃深吸一口气，按下接通。

　　那头先传来一个女声，温和但有距离感：“这么晚了还视频？”

　　“讲题。”江逾白的声音。

　　“讲完早点睡。”
　　“知道了。”

　　画面晃动了一下，稳下来。江逾白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扣得整齐。

　　他翻开错题本：“昨天的函数变式第三题，重新算了？”

　　陆星燃把草稿纸凑到镜头前。

　　江逾白看了两秒：“定义域错了。分母不为零考虑了没有？”

　　陆星燃低头一看——确实漏了。

　　“这道题上次讲过类似的，你说听懂了。”

　　“听懂了不一定能做对。”
　　“做不对就是没听懂。”
　　“……你真的很严格。”
　　“那叫严谨。”

　　陆星燃低下头重新算，每一步都写得很慢。

　　讲完这道题，江逾白忽然问：“你那边过去个人？”

　　陆星燃转头看房门——没有人。
　　“没有，你看错了。”

　　“没看错。你回头之前，有个影子从门缝下面过去了。”

　　陆星燃沉默了一秒。
　　“……应该是我妹。她去阳台收衣服。”

　　“你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阳台在另一边。”江逾白的声音很平，“她去阳台，不需要经过你门口。”

　　陆星燃的指尖微微收紧。

　　“陆星燃。”江逾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省三等奖的人，不可能连定义域都搞错。你到底在瞒什么？”

　　沉默。

　　“没什么好瞒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说？”

　　“我没不敢说。”

　　“那你现在就说。”
　　陆星燃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这个家里，越是努力，就越像一个外人。太难看了。

　　“陆星燃。”江逾白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陆星燃一怔，抬眼看向屏幕。
　　江逾白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举到镜头前。

　　「但别骗我。」
　　四个字，每一笔都很用力。

　　陆星燃盯着那四个字，喉咙像被堵住了。
　　“……我知道了。”

　　江逾白翻过一页纸，笔尖落下去：“继续。这道三角函数，上次你化简到一半卡住了——”

　　他讲得很细，比平时更细。
　　陆星燃知道，他不是不追问。他是在等。

　　讲完最后一道题，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逾白合上错题本：“明天周三，图书馆。别迟到。”

　　“嗯。”
　　“早点睡。”

　　“你也是。”
　　陆星燃犹豫了一下：“江逾白。”

　　“嗯？”
　　“……晚安。”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先挂断了。

　　陆星燃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走廊一片昏暗，客厅的灯已经灭了。

　　林璐每晚十点半准时关灯。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立的规矩。陆星燃从来不在十点半之后出房间——不是因为他听话，是因为他不想遇到陆建军。

　　他低下头，翻开草稿纸，写了一行字：「我没有骗你。」

　　然后用力划掉了，划到纸面破损。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林晓的声音压得很低，“汤还喝不喝了？”

　　陆星燃起身开门。林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排骨汤。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错题本，又看了一眼他泛红的耳尖，什么都没问。

　　“早点睡。”
　　“嗯。”

　　林晓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哥，你要是有什么不想跟他们说的……可以跟我说。”

　　走廊昏暗，她的身影被门缝漏出的光拉得单薄。
　　“知道了。”
　　林晓走了。

　　陆星燃端着汤回到桌前，汤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拿起手机，点开和江逾白的对话框。

　　「明天见。」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还欠江逾白一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