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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晚上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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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被吴欣叫去办公室,再回到宿舍楼时,整条走廊已经沉进一片粘稠的寂静里。他推开宿舍门,看见唐暄正杵在自己床边,手里捏着个本子,低头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片安静中被衬得异常清晰。
“……这天我在收拾书架……”
这词句莫名耳熟。陆星燃心头猛地一跳,下一秒,视线精准地钉在了本子封面上,那行熟悉的、带着稚嫩笔锋的名字,赫然是他自己的。
唐暄浑然不觉,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一种演话剧般的郑重:“……没有谁的人生会是一番坦途,在成长中找寻自我才是青春的意义所在。”
陆星燃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把将本子夺了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你哪来的?”
唐暄一脸无辜,眨了眨眼:“地上捡的啊。”
陆星燃一时语塞,气得腮帮子微鼓,闷坐回椅子上,把那本作文本放回桌面,力道没控制住,发出一声闷响。他盯着那个封面,越想越不对劲,这玩意儿他以为早就丢在初中的故纸堆里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唐暄捡到,当成朗诵素材,简直丢脸到姥姥家。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门口时,猛地定住。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背着手,也不知站了多久,陈哲,他那张脸上明晃晃写着做贼心虚。
陆星燃顿时无语至极。他站起身,佯装出去上厕所,路过陈哲身边时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拐弯,闪进了隔壁寝室。陈哲的床位靠门,陆星燃走进去,目光一扫,顺手捞起桌上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的洗漱用品,又瞥了眼床头挂着的毛巾,犹豫两秒,没拿。等他拎着“战利品”回到自己宿舍门口时,顾时安不知何时跟在了身后,手里还高高举着一个枕头,一脸的兴奋:“燃哥,我看你拿的好像不够,要不要这个凑数?”
陆星燃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一把将他推回走廊:“不用,你赶紧回去睡你的。”
他走回桌边,将顺来的洗漱用品一股脑扔在陈哲空着的床上,然后踱到江逾白桌旁,倚着桌沿,垂眸看他刷题,试图以此驱散刚才的窘迫。江逾白笔尖未停,只淡淡问了句:“拿了什么?”“就他洗漱的。”江逾白“嗯”了一声,再无多言。
陈哲从门口溜进来时,陆星燃正弯腰修鞋带,把脸埋在低垂的肩颈间,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他蹲在椅子旁,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又强行压住。听着陈哲的脚步声走近,在桌边停顿,然后是拿起东西的窸窣声。等他再站起来,陈哲已转身往外走,行至门口才回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陆星燃坐回椅子,把那本作文本从桌上拿起来,翻开。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起,字迹也比现在稚嫩许多。他看了几行,合上,塞进抽屉深处。
“我能看看么?”江逾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
陆星燃一愣,才反应过来,拉开抽屉,把那个泛黄的本子递过去。江逾白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在纸面上停留片刻,便逐行往下读。初中作文多是记叙文,写人记事。江逾白翻了几篇,渐渐看出规律:几乎每篇的开头和结尾都写得格外认真,字迹工整,遣词造句也颇费心思;唯独中间段落,笔迹骤然松散,仿佛写到一半耐心告罄,只用几句套话草草撑起场面。这样的文章,若是遇上阅卷速度极快的考试,或许还能靠首尾博个不错的分数,但这显然不是考场习作,为每篇评分栏里,都赫然落着一个“B”。
他指尖在纸边摩挲了一下,合上本子,递还给陆星燃。陆星燃接过来放回抽屉,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他随即转身,和李帆聊起明天的早饭,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已被自然翻页。江逾白也低下头,重新执笔,笔尖稳稳落在纸面,沙沙声再度填满桌角的寂静。
唐暄从外面窜进来,手里晃着半袋皱巴巴的芒果干,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分享会。“你们要不?别人给的。”
陆星燃刚想拒绝:“我不——”
另一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平稳而笃定:“他过敏,不能吃。”
两道声音在空气中轻轻磕了一下,像两片叶子在风里擦过边缘。陆星燃的动作顿住,转头看向江逾白。江逾白依旧没抬头,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仿佛那句提醒只是顺手接住的落花,无需特别强调。
但陆星燃僵在了那里。他看着江逾白低垂的侧脸,台灯光在他眉骨和鼻梁上镀了层柔和的暖边,眼睑下的阴影安静而匀称。他忽然惊觉,这个人对自己的了解,竟比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连芒果过敏这种他从未主动提过的事,江逾白都了然于心。陆星燃转回头,伸手从唐暄那里拈起一片芒果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喉间挤出一句:“偶尔吃一点……没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为自己找个台阶。芒果干的甜腻混着微酸在味蕾上化开,他嚼得很慢。台灯光在桌面铺着,一动不动。
他翻了一页,目光从字行间滑过去,目光落在字句上,他却想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旁边就是江逾白的位置,近得只需偏一下头,就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些他以为无人察觉的细枝末节,原来一直有人安静地注视着。
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老师一句“自由活动”,男生们便呼啦啦涌向篮球场。球场被占得满满当当,运球声、球鞋摩擦声、偶尔爆发的喝彩声混在一起,又被风扯得七零八落。陆星燃独自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虚浮在球场上。看着他们奔跑、跳跃、传球,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跃动的身影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那一刻,他脑袋空空,所有关于合同、监听、留学、倒计时的沉重,都被这初秋的太阳晒化了,暂时从肩头滑落。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如梦初醒,拍拍裤腿上的灰起身。刚准备走,身后有人唤他。
回头,看见沈叙站在台阶下,穿着规整的校服外套,像是刚从图书馆过来,两手空空。
“周五能不能一起走?”沈叙说,“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该告诉你。”
陆星燃扫了眼四周,球场已空了大半,跑道上只剩零星几人慢走,远处有人抱着球往教学楼晃去。“不能现在说?”
沈叙摇头,语气认真:“如果你不能来,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陆星燃应了。
他跟在沈叙身后进了教学楼,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在楼梯口分开。回到教室坐下,他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江逾白。江逾白起初没反应,目光定在桌面某一点,像是神游天外,几秒后才缓缓收回。陆星燃也没催,他知道江逾白会给出回应。
过了一会儿,江逾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觉得你可以去。他要说的事,未必是坏事。”
陆星燃没转头,只是低头翻开桌上的书,指尖按在书页边缘,停驻片刻。“嗯。”他应道。窗外有脚步声匆匆掠过,在走廊里回响几声又远去,桌面那道细长的木纹像一道静默的刻度。他又将书页往后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