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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星星★ 月考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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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后的排名像被搅浑的水,浮动得厉害。陆星燃和江逾白刚推开寝室门,就被堵在门口的唐暄截住了。他像一早就在此埋伏,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上,语气急切里掺着几分讨好的甜腻:“两位大神,救命啊!就我这成绩回去,不得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二位行行好,教教我写题呗?”
陆星燃和江逾白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陆星燃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江逾白也跟着颔首。
“行。”陆星燃吐出一个字。
唐暄脸上的急切顷刻间烟消云散,换上一副如释重负的笑脸:“谢谢谢谢!好人有好报,二位必有后福!”
陆星燃绕过他往自己桌边走,手里的水杯还没来得及放下,一直沉默的李帆忽然开了口,声音在安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你得走邪修路子啊。”
唐暄愣住:“啊?”
李帆从椅子上起身,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语气严肃得像在传授武林秘籍:“我考试前特意把他们俩拜了一遍。”
“啊?”这下不光唐暄懵了,连陆星燃和江逾白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唐暄一脸鄙夷:“你咋拜的?搞封建迷信啊?”
李帆没答话,直接用行动演示。他走到桌前,郑重其事地拿起三根用过的笔,笔帽上还带着明显的咬痕,然后捧着这三根“法器”,走到门口两人面前,腰身一弯,九十度,分毫不差,姿态标准得像在祭奠先人。
“唉唉唉!”陆星燃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李帆的肩膀,“大可不必啊兄弟!我还想多活几年!”
李帆直起身,一脸无辜的茫然:“啊?什么意思?”
唐暄终于憋不住,笑得肩膀直抖,指着李帆:“九十度鞠躬是祭奠死者的!你这拜的是哪门子考神!”
李帆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CPU过载宕机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是,我……我真不知道!”他的音量拔高了一截,带着一丝窘迫。
陆星燃倒也大度,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没事儿,下次别拜了,拜活人折寿。”
李帆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无从下嘴,最后只能讪讪坐回椅子,低头猛翻书,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书页里。江逾白早已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水声哗哗,混着唐暄还没完全收敛的闷笑声。
陆星燃关上门,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翻开那本边角卷起的复习资料,提笔落纸。沙沙的书写声在寂静中铺开,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低头写了几行,嘴角的弧度还残留着一丝未及收平的笑意,目光在复杂的公式上停留片刻,又继续向下推进。
熄灯后,陆星燃啪地按下台灯开关。一小圈冷白的光晕拢住桌面,将周围衬得愈发昏暗,其他三人连同家具都融进模糊的阴影里。李帆忽然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很低:“你们饿不饿?”
几乎在同一秒,唐暄的声音就从对面床铺飘来:“你有存货啊?”
“我有泡面,”李帆的声音带着一种深藏不露的底气,“要不来一桶?”
陆星燃停下笔,循声看去:“没热水啊。”
李帆神秘兮兮地指向自己桌底:“好问题。”接着,陆星燃就看见他跳下床从那片阴影里提出一个硕大的保温杯,杯口还袅袅冒着热气,水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陆星燃盯着那杯近乎沸腾的热水,又看了看李帆,一时语塞。
倒是江逾白的声音从浴室传来:“味道太大了吧。”
“没事啊,”李帆压着嗓子,熟练地拆开一桶红烧牛肉面,撕调料包的动作轻得像在拆弹,“他们很少来咱们这边查寝。开点窗通通风就好。”热水冲入面桶的瞬间,那股霸道的、带着油脂香气的蒸汽立刻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确实是宿管老师一推门就能精准定位的味道。
江逾白看了一眼那桶面,又瞥向窗户。“开窗吧。”他说。话音刚落,陆星燃已经起身,走过去将窗户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初秋的夜风立刻从缺口灌入,带着窗外草地湿润的凉意,将浓郁的泡面味冲淡了不少。李帆捧着面桶坐下,用叉子压紧盖子,等待的间隙,香气又被风卷走大半。
陆星燃重新执笔,低头继续演算。台灯光圈拘谨地笼着他手边的方寸之地。他听见李帆揭开盖子的轻微声响,听见唐暄压着嗓子问“好了没”,听见李帆含混地回“再焖一分钟”。
这些细碎的声音在夜色里浮沉,像一层薄薄的热气,笼罩着这个夜晚的尾声。写完最后一题,他合上笔盖,咔哒一声轻响,随即按灭了台灯。黑暗重新涌来,吞噬了一切光亮。此时李帆正把吃空的纸桶叠好,塞进垃圾袋里,动作轻巧得像在藏匿罪证。再无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拂,窗帘边缘被气流顶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他们合力将垃圾袋扎紧,塞进桌底最深处的角落,再用书包严实挡住,预备明日午休时再带出去销毁。所有痕迹都被精心掩藏,仿佛那阵香气从未存在过。窗外的风持续清扫着最后的气味分子。
陆星燃和江逾白都已躺回床上。寝室彻底沉入寂静,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虫鸣和偶尔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窸窣声。不知从哪天起,熄灯后、入睡前这段黑暗的过渡期,成了两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并非约定,更像是在夜色彻底落定前,两个声音会不约而同地穿过中间那条狭窄的过道,在暗处轻轻触碰。话题时而微小如尘,食堂的青菜太老,今天的数学压轴题太刁钻;时而又能扯到久远的过往,某次初中运动会摔倒的细节,或是某件早被遗忘的琐事,被从记忆角落拾起,摆在台面上把玩,像一颗蒙尘的玻璃珠,谁路过都忍不住伸手拨弄一下。
“江逾白。”陆星燃在黑暗中唤道。
“嗯。”对面传来回应,清晰而平稳。
“你想去哪所大学?”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久到陆星燃以为他不想回答,或者已经睡着。那沉默像一段被拉长的弦,既像在认真思考,又像在组织语言。“不知道,”江逾白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一丝夜色的沙哑,“没想好。”
陆星燃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隔着那条窄窄的、被黑暗填满的过道,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被月光勾勒的轮廓。“我们一起吧,”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确定的质地,“去南方的大学。”
江逾白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陆星燃耐心等着,正准备翻回去时,一个极轻的声音从对面飘来,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窗外的风恰好停滞了一刹。窗帘边缘不再翻动,一缕清冷的月光趁机攀上床沿,静静地停驻在那里,仿佛被这简单的音节按下了暂停键。陆星燃迅速将脸埋进枕头,生怕自己抑制不住的笑意会泄露,被对面的人听去。他闭着眼,感受着心跳与窗外渐远的虫鸣交替起伏,呼吸逐渐平缓,最终被温柔的夜色悄然收走。
宿舍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随着零星脚步声明灭。陈哲请了假,顾时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挠了挠头,终究还是偷摸出去。
到宿舍门口,他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燃哥,你明早吃不吃早饭?我寻不着伴儿。”陆星燃正在酝酿睡意,闻言睁开眼:“行啊,你来叫我,动静轻点。”
次日拂晓,天光才在水墨色的天际洇开一线鱼肚白。唐暄生物钟作祟,恰好早起,刚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就见宿舍门被轻轻顶开一道缝隙。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来,四下张望。唐暄愣住,与那双尚带睡意的眼睛在昏暗中猝然对上。两人几乎是同时“啊”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清晨走廊里炸开,突兀得像颗石子投入静湖。
这下不止陆星燃,连隔壁寝室都醒了。拖鞋踢踏声、门轴吱呀声、低低的惊呼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顾时安僵在门口,一边弯腰做着口型道歉,一边往后缩,姿态里满是闯祸后的慌张。陆星燃坐在床上缓了两秒,翻身下床,没好气地拍了顾时安后背一巴掌,拽着人就往外拖。“你再叫大点声,把叔叔也喊过来。”顾时安被他拽着踉跄前行,还在徒劳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唐……唐什么玩意儿会突然诈尸,燃哥你没瞧见,那造型忒吓人了!”
陆星燃忍了又忍,额角青筋跳了跳,终是没忍住,抬脚不轻不重踹在他小腿骨上。顾时安“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弓起腰,捂着小腿装出痛不欲生的模样。陆星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甩开手转身就走。
刚到楼梯口,迎面撞上江逾白。他从走廊那头走来,晨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手里抱着几本习题册。看到陆星燃和顾时安一前一后出来,他脚步未停,目光在陆星燃空着的双手上停留一瞬,只问:“你的书,需要我帮你拿回去么?”
陆星燃不疑有他,随口道:“行啊,谢了。”转身折回床边,将桌上那几本摊开的习题集拢起递过去。江逾白接过来抱在胸前,颔首,转身径直下楼。陆星燃则与还在揉小腿的顾时安往反方向的食堂走去。
回到教室,陆星燃翻开桌上那本代替品。目光扫过扉页,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合上书,侧过身看向邻座的江逾白:“你是不是拿错了?这本不是我的。”江逾白闻言,缓缓侧过头。晨光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对不起,”他声音很低,“我不小心把你的书打湿了。所以……你能不能先用我的?”陆星燃原本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咽了回去,只道:“好,没事。”
他重新翻开书。纸页洁净,上半页是工工整整的笔记,字迹清峻,显然是认真听过每一堂课。下方大片留白,却在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一枚极小的图案。再往后翻几页,又是一枚。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隐匿的印记。
它们藏在页码边缘,躲在书角褶皱里,形态各异,但更多的是星星。有的极小,像一粒尘埃粘在纸缘;有的稍大,安静地立在段落间隙,仿佛是思考间隙无意识落下的锚点。陆星燃的指尖在某个星星图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合上书,将它放回桌角。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上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像是在辨认另一种密码。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纸面晒得微微发烫。那颗小小的星星,在光线下仿佛也被点亮,安静地散发着不属于它的、借来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