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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你挪的位置 周三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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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午后的风卷着梧桐叶撞在玻璃上,监考老师捏着江逾白的准考证,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江逾白?你不是第一考场的吗?怎么来第三考场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陆星燃抱着篮球站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攥得发白——他看着那个永远坐在年级榜首的人,把双肩包放在了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申请调的。”江逾白的声音淡得像水,目光却轻轻扫过他手里的篮球,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这里离器材室近,考完试取东西方便。”
陆星燃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看着江逾白低头整理笔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耳尖,泛着一点浅粉。他忽然想起昨晚晚自习,对方在草稿纸上给他画的辅助线,最后那个小小的星星,和此刻他心跳的频率,一模一样,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草稿纸上。
那天的风一下下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声。陆星燃挤在喧闹的人群里,指尖顺着公告栏的榜单往上滑,在第一考场最顶端的位置,钉着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的名字——江逾白。
后面跟着一串刺眼的满分排名,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这个人隔得老远。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冰可乐罐捏得咔哒响,罐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凉得像他此刻的心情。自己的名字缩在第三考场的末尾,歪歪扭扭的,像颗被人遗忘在角落的小石子。
也是啊,江逾白是常年制霸年级第一的学神,是永远坐在第一考场的神话;而他是靠着体育特长生身份才勉强留在重点班的“吊车尾”,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喂,江逾白,”身后有人拍了拍江逾白的肩,是总被调侃成万年老二的沈聿,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跟陆星燃怎么回事?最近总看见你们凑一起,该不会是你终于肯屈尊降贵给他讲题了吧?”
江逾白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榜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陆星燃”那三个字的位置,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声音淡得像水:“他问我题。”
“拉倒吧,”沈聿笑得更欢,拍着他的胳膊,“他能问你题?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看他是想借问题的由头,跟你套近乎吧?”
江逾白没再说话,只是把视线从第三考场那栏移开,耳尖的红意却悄悄漫到了下颌线。
晚自习的教室浸在暖黄的台灯光里,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陆星燃抱着皱巴巴的练习册,磨磨蹭蹭蹭到江逾白的座位旁。对方正低头写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连睫毛都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那个……”陆星燃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指尖紧张得抠着纸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最后一道解析几何,我画了半小时辅助线,还是没思路。”
江逾白抬眼扫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的:“哪题?”
“就这个。”陆星燃指着题目,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回去,耳尖瞬间红透了。
江逾白的笔顿了顿,在图上添了条虚线,字迹清隽有力,和他本人一样干净利落:“连AC,用余弦定理算夹角。”
陆星燃“哦”了一声,低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写到一半却卡壳了,笔尖顿在纸面上,墨迹晕开一小团。他咬着笔杆皱起眉,偷偷抬眼去看江逾白,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眼神里带着笑意,像看穿了他的窘迫。
“卡住了?”江逾白轻声问。
“嗯……”陆星燃把草稿纸推过去,脸涨得通红,“这里算出来的数不对,符号好像搞反了。”
江逾白接过纸,扫了一眼,很快就用红笔圈出他的错误,笔尖在那个加号上轻轻一点:“符号错了,这里应该是减号。受力分析搞反了,下次画图记得标清楚方向。”
陆星燃盯着那道红圈,忽然想起下午在公告栏前的挫败感,忍不住小声抱怨:“要是我们在一个考场就好了,不会的题还能偷偷看一眼你的答案,分数就不至于太难看。”
江逾白笔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泛红的脸,声音压得很低:“第三考场……在三楼东头,对吧?”
“嗯?”陆星燃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从来都待在第一考场吗。”
“我以前在那考过。”他轻描淡写地说,把草稿纸推回来,指尖不经意蹭过陆星燃的手背,“继续算,算完这题还有下一道,别磨蹭。”
陆星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演算,心里却漫开一丝疑惑——江逾白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从来都是第一考场的常客,怎么会去第三考场考试?
笔差点掉在桌角,陆星燃猛然回过神,他偷偷用余光瞥身边的人——江逾白正低头整理笔袋,指尖划过笔杆的动作利落又好看,阳光落在他耳尖,泛着一点浅粉。陆星燃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把视线挪回试卷上,可眼前的公式却扭成了一团乱麻,连题目都看不进去了。
“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剩15分钟。”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陆星燃猛地抬头,他已经被一道几何题卡了足足二十分钟,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额角都冒了汗。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洞,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侧过脸,正好看见江逾白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借着翻卷子的动作,轻轻推到了桌边。步骤写得清晰又细致,连辅助线的画法都标得明明白白。陆星燃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赶紧将答案写在答题卡上,指尖都在发抖。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连班门口都站满了人。陆星燃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前面,一眼就看见了榜首的位置——江逾白,还是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了整整三十分。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滑,在第七十二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陆星燃,三个字歪歪扭扭地挤在榜单上,却让他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这是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比上次进步了十五名,连最头疼的物理都及格了。
“可以啊燃哥,”顾时安勾着他的脖子笑,“下次是不是要进前50了?”
陆星燃刚要贫嘴,就听见许静宁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没入人群:“按成绩选座位,快点!江逾白先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江逾白身上。他背着双肩包站在教室门口,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整个教室,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那是陆星燃刚才站着的地方。
他把书包稳稳放在那个座位上,转身对许静宁点了点头:“我选这里。”
“我去,他不坐第一排的黄金位置了?”
“牛啊,年级第一居然主动选了这个位子。”
周围的议论声不绝于耳,许静宁用力拍了拍讲桌,“安静!”随后才皱着眉看向江逾白,“你确定要坐那?”
江逾白没看她,垂眸轻轻点了点头,“确定。”
陆星燃愣在原地,手里的篮球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江逾白坐在那个位置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朝他递过来。
终于念到“陆星燃”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江逾白旁边的位置竟然没人选,他磨磨蹭蹭走过去,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江逾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以后上课别睡觉了,我会提醒你的。”
他抬头对上江逾白的目光,对方眼里带着笑意,嘴角还勾着一抹极淡的弧度。陆星燃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指尖却因为紧张微微发烫,连耳朵都红得要滴血。
上课铃响,孟昭抱着一摞数学课本走进教室。她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皱着眉问:“江逾白,你怎么坐那去了?许老师不是说按成绩选位置吗?”
江逾白正在给陆星燃讲题,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这里挺好的,方便讲题。”
孟昭看了一眼他旁边的陆星燃,又看了看江逾白,忽然笑了起来:“行吧,只要不影响你学习就行,我看你俩倒是挺互补的。”
陆星燃偷偷抬眼瞥向江逾白,发现他正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江逾白把草稿纸推过来,最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以后我帮你补习,争取下次考进前五十。”
陆星燃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小太阳。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笑脸,推回给江逾白,微微靠近他,声音轻得像耳语:“一言为定,江神。”
“陆星燃。”
突然被孟昭点到名,陆星燃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他盯着那些绕来绕去的符号,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耳朵瞬间烧得滚烫。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陆星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紧接着,一张折叠的草稿纸被推到他手边。
他下意识地攥紧纸条,抬头看向孟昭,硬着头皮说:“老师,我……我再想想。”
“给你三十秒。”孟昭抱着胳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别处。
陆星燃赶紧展开草稿纸,上面是江逾白清隽的字迹,寥寥几笔就标出了解题的关键步骤,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最易错的步骤。他顺着思路快速梳理,终于流畅地说出了完整解法。
坐下时,他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转头看向江逾白,对方却像什么都没做过似的,正低头看着课本,只是指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说“别怕”。
陆星燃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说:“谢了,不然我今天就要在全班面前社死了。”
江逾白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笑意,声音压得很低:“下次上课认真听,别总盯着我看。”
话音刚落,孟昭突然咳嗽了一声,陆星燃吓得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手指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晚上去图书馆补数学”,然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逾白,把纸条推了过去。
江逾白扫了一眼,拿起笔在后面写了两个字:“等你。”
放学铃响,陆星燃收拾书包时,发现江逾白的错题本落在了他桌上。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错题本借你,不懂的地方,晚上一起讲。”下面还贴了张小小的蓝球贴纸,正是他之前贴在草稿纸上的那种。
“你忘带本子了。”陆星燃把错题本递给坐在对面的江逾白,耳朵尖还泛着红。
江逾白接过本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轻轻攥了一下:“挺准时的。”他说,目光落在陆星燃泛红的耳尖上。
陆星燃用力点头,“那可不。”
原来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