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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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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把袋子一倒,一张照片滑了出来。纸边已经发黄卷曲,像片干枯的叶子。上面是两个小男孩,站在领奖台上,一人捧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左边那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是陆星燃;右边那个抿着嘴,表情严肃,是他自己。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是他父亲那手遒劲有力的字:
“小燃和小白,冠军和冠军。”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班长?你睡了吗?」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来划去,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去六个字,带着他一贯别扭的冷淡:「明天讲。看心情。」
发完,他把照片小心塞进书包夹层的塑料膜里,拉好拉链。
明天,他要问陆星燃一个问题,一个八年前就该问的问题。
第二天,江逾白提早到了学校,手里拎着一杯豆浆。推门进去,却看见陆星燃已经趴在桌上补觉了。
等早读下课再问吧。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掌心却是温热的纸杯,两种温度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更不清醒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犹豫。
“燃哥!别睡了!我跟你说个惊天大八卦!”顾时安从后门窜进来,一屁股坐在陆星燃旁边的空位上,一脸憋不住的兴奋。
被这家伙毫不讲义气地摇醒,陆星燃极其不满地“啧”了一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第几次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懂不懂啊?”
“哎呀!六班那个!”
刚才还像死机一样的脑子瞬间清醒了。王成林是校队公敌,能让顾时安这么兴奋的,准没好事。
顾时安看他反应过来,一把拽起人就往外跑。
江逾白手指下意识收紧,豆浆杯被捏瘪了一小块。他忽然不想问了。一个答案明明摆在眼前、却非要刨根问底的问题,不差这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
陆星燃的错题本越来越厚,江逾白给他画的重点也越来越多。偶尔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同一道题,肩膀几乎挨到一起。江逾白能感觉到,陆星燃身上那股“好像真的能行”的劲儿,正一点一点从那些沉默的缝隙里冒出来。
那个问题,还是被他压着,如果陆星燃正在往前跑,他不想在这时候喊停。
开学考成绩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被堵得水泄不通。
陆星燃仗着个子高,费力挤到前面,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直接落到最顶上。
江逾白,736分,比第二名高了11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往下划。跳过十几行,终于在年级第五十三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陆星燃,总分589。
余光一扫,公告栏左边已经贴出了按成绩选座位的通知。他刚想找江逾白的名字,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江逾白双手插兜,径直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榜首停了一瞬,随即往下扫,然后在他刚才停留的地方停顿了一下。
陆星燃当然看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江逾白已经收回视线,转身就走,全程没看他一眼。
但走出五六步,江逾白停住了,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到陆星燃面前。
陆星燃愣了一下,接过纸条。
展开,是选座位的座位表。江逾白用笔圈出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
下面写了一行字:“明天选座,坐我旁边。”
陆星燃皱眉,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下午的物理课,老杨发答题卡,陆星燃盯着卷面上那个67分看了几秒,选择题对了一大半,填空错了一半,大题只拿了步骤分。
但他翻到背面,最后一道力学综合题,他拿了满分。
解题方法,是江逾白前两天在图书馆教他的。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两秒,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勾,又觉得不对,划掉了。
抬头看向斜前方。江逾白坐得笔直,卷面干净,顶端印着刺眼的满分。
陆星燃把试卷折好,塞进了抽屉。
英语课上,许静宁站上讲台:“按成绩选座位,明天早自习实施。江逾白,你现在的座位最好,可以不换。”
“要换。”江逾白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许静宁愣了一下:“想好了?”
“想好了。”
晚自习,陆星燃抱着试卷走到第一排。江逾白正在刷竞赛题,笔速飞快。
“那个……”陆星燃把试卷摊在他桌角,“这道题用的你教的方法,还是被扣了分,你帮我看看。”
江逾白扫了一眼:“第三行矢量符号写反了。受力方向标错了。”
“啊?”
“方向错了,后面算对也没用。”他终于停下笔,侧头看了陆星燃一眼,“不过计算过程全对,算你运气好。”
陆星燃愣了一下,笑了,“下次注意。”收起试卷,转身要走。
“等下。”
江逾白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深蓝色笔记本,扔到他面前:“错题集。前二十页是我的易错点,后面空白,你自己补。”
陆星燃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一行清秀的字:“弄丢照价赔偿。”
指腹蹭过那行字,陆星燃抬头看江逾白。少年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侧脸被台灯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班长。”
“嗯。”江逾白头也没抬。
“你为什么要换座位?”
江逾白的笔尖顿住了,“第三考场在三楼东头。”他声音很轻,“你坐的那个位置,下午太阳晒得慌。”
陆星燃皱眉:“所以呢?”
“我调过去,帮你把窗帘拉上。”
陆星燃站在原地,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那个考场根本没有被太阳直晒的问题。
晚自习结束,陆星燃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下,江逾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档案袋。
“班长,等我?”
“不是。”江逾白站直身体,“我来还你东西。”
“什么东西?”陆星燃接过递来的档案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陆星燃的手猛地顿住了,目光死死钉在照片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是八年前。”江逾白的声音很轻,“我爸带的最后一届夏令营。你拿了一等奖,我也是。”
陆星燃没说话。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孩,指节慢慢收紧,纸边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你早就知道了?”声音有点哑。
“你在办公室叫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江逾白说,“但我查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一段。”
陆星燃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档案袋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
“你爸……”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现在还好吗?”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陆星燃展开,是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选赛报名表。“填不填,你自己决定。”江逾白说,“但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八年前,夏令营结束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还记得吗?”
陆星燃眼神晃了一下。他记得。
八年前,那个捧着奖杯的小男孩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你成绩真好。以后我们一起参加比赛吧。”
当时的陆星燃笑着回答:“好啊,那我等你。”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对话,夏令营结束后。陆星燃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今天。
“我……”陆星燃开口,嗓子发涩。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逾白打断他,“填完报名表,一起交。”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明天别迟到。”
自行车铃在风里脆响了一声。
陆星燃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报名表和那张泛黄的照片。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是那行褪色的钢笔字。
那字迹,他认得。
陆星燃把照片贴在胸口,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浓稠的夜色。
手机震了一下。
江逾白发来的消息:「报名表的事,不用现在回复我。」
「但是陆星燃,八年前你答应过我。」
「我在等你兑现。」
陆星燃盯着那两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他没回。只是把报名表折好,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书包最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