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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股份   竞赛的 ...

  •   竞赛的时间和月考撞了,江逾白和沈聿都没来参加考试。这次的成绩是发在家长群里的加密链接,要输入身份证号单独查询。陆星燃坐在发烫的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完那串熟悉的数字,鼠标悬停在“查询”键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决定,然后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出来。总分713。

      那个数字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黑体,加粗。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抬手按下了右上角的关闭键。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倒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决定“好好考”的,或许是从公园回来那天,陈曼的话像一股暗流,闷在身体里找不到出口,最后在胸腔里淤积成一种“那就试试吧”的执拗。

      虽然之前看完叶柒雪的日记后就有过这个念头,但一个寒假过去,心态终究是变了。他以前觉得装傻充愣比较安全,像披着一层厚重的盔甲,现在不这么想了。盔甲太重,他累了。

      常年霸榜的人走了,他拿下年级第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教学楼。办公室里,吴欣本来以为这孩子成绩顶多算中游,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手里转着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她愣了好几秒,又翻回前一页确认了一遍名字,仿佛那三个字是印刷错误。顾时安更是夸张,一把搂住陆星燃的脖子,嘴里念念有词地做了半天法事,“燃哥你多少有点不厚道了,藏得够深的啊。”

      江逾白和沈聿一回来,就被迫接受了这则“爆炸性新闻”。

      沈聿听完之后反应最大,他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仰,偏过头看向陆星燃,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看不出来啊,跟我们玩扮猪吃老虎呢。”陆星燃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翻了一页习题册,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江逾白坐在旁边,从回来到现在还没说过话。他伸手拿过陆星燃的试卷,手指压着纸页边缘,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

      他一行一行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审视一道极其复杂的几何证明题,确认每一个步骤的合理性。陆星燃的余光扫到他的侧脸,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似乎比走之前更冷峻了一些,又说不上来具体的变化,只觉得那股沉静的气息更浓了。

      班会课上,吴欣特意把陆星燃提出来讲。她站在讲台上,背后的黑板刚擦过,还飘着淡淡的粉笔灰。

      “这次月考我们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陆星燃,总分年级第一。”底下响起零星的笑声和窃窃私语,陆星燃却只是低着头,盯着桌面那一道不知何时留下的划痕,没有抬头看任何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下课后,江逾白把试卷还给他。陆星燃接过来,没有看分数,只是将试卷对折,再对折,棱角分明地夹进书页里。“还行。”江逾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陆星燃翻动书页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想问“你会不会去南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问题好像已经问过了,那时的回答是“不知道”。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心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陈曼现在打开监听器就好了。她就会知道,我不是她想象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低着头,把书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试卷折起的边角上,那纸页被照得微微发亮,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爸,我回来了。”

      晚自习回家,陆星燃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随即又熄灭。客厅的吊灯亮着,光线有些刺眼,陆建军和林璐都坐在那张厚重的红木餐桌前。

      桌上摊着几页文件,陆建军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像是在审阅什么重要的条款。听到门响,他只是懒懒地抬头瞥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手腕一翻,利落地将文件合拢,装进黑色的真皮文件夹里。动作快得像是原本就要收起,又像是刻意在他进门的一瞬间才进行的遮挡。

      林璐也跟着站起身,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星燃回来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热一热。”

      陆星燃的脚步没停,甚至连鞋都没换,径直往楼梯走去,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不用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他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回荡了几声,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回到房间,他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的世界隔绝。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书桌上那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着一小片桌面,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里。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手机里的监控软件。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画面正对着卧室床的方向。他熟练地调出今天的回放,手指拖动进度条,快进到陆建军和林璐坐在书桌前的那个时间段。

      但那个角度太刁钻了。摄像头只能拍到床边一小块区域,大半个房间都在盲区。书桌在画面之外,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的侧影和桌沿的一角。

      文件摊开着,但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他反复拖动了好几遍进度条,只能看到陆建军的侧脸、林璐偶尔起身倒水的模糊动作、以及纸张被翻动时一闪而过的白色边缘。一切都藏在水雾般的像素里,看不真切。

      陆星燃把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根发黄的旧灯管。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早知道就该换个地方安装。

      但眼下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东西一旦装好,每动一次,被发现的风险就成倍增加。只能等周末。等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想办法调整角度,或者……再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他拿起手机,退出监控软件,屏幕暗了下去。他点开和白榆的聊天框,打字:“好烦,监控装的位置不对,看不太清楚。”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一个个删掉,直到屏幕恢复空白。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缕细长的路灯光,像一把银色的刀,横亘在桌沿上。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洗漱,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许久,他才站起来,拉开抽屉,把手机像藏赃物一样放了进去。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把某个沉重的秘密关在了里面。

      第二天早上,楼下弥漫着白粥和咸菜的清淡香气。陆星燃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林晓一个人。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银色的勺子搁在碗沿上,像是刚吃了几口就停下了。陆星燃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仰头喝了两口,水温冰凉,顺着食道滑下去。他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人呢?”

      “有事出去了,”林晓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早上走的,说可能晚上才回来。”

      陆星燃“哦”了一声,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站在厨房门口,竖着耳朵听了几秒楼上的动静,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那我先上去了。”没等林晓回应,他便转身,脚步急促地上了楼。

      他径直走进陆建军和林璐的卧室,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快步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那个黑色的摄像头还粘在原来的位置,他伸手将它取下来,在手里翻看了一圈,镜头上沾了一点点灰尘,他用袖口轻轻擦去。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寻找一个新的、更完美的落脚点。一个能拍到书桌、拍到文件、甚至拍到陆建军批阅时面部表情的角度。

      他走到书架旁边,比划了一下高度,又换到衣柜顶上,想了想又放弃了,那里太高,容易落灰,也容易在打扫时被发现。就在他内心剧烈挣扎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林晓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他耳边:“哥。”

      陆星燃浑身一僵,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将摄像头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微痛。他转头死死盯着门口,门并没有锁,林晓也没有推门进来。她只是站在门外,像是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

      “叶阿姨是不是把她在公司的股份给你了?但是必须要你18岁之后才正式生效?”

      陆星燃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摄像头贴着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门外的沉默比刚才更长,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听说的。”林晓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然后,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远去,一步一步,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楼下的客厅里。

      陆星燃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石雕。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方才还觉得冰冷,此刻却被握得温热。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书架前,将它放在了最上面那一层。背靠墙面,镜头斜斜向下,正好能覆盖住书桌的大半范围。

      他确认了一下位置,确保它隐藏在几本厚重大部头书籍的阴影之后,才收回手。他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在房间里又站了很久,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叠看似普通的文件夹,又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林晓已经回自己房间了,或者下楼了,总之不在视线范围内。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反复几次。最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摄像头棱角的压痕。那个摄像头已经被他安置好了,但刚才林晓说的那句话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叶阿姨是不是把她在公司的股份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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