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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决赛   快到教 ...

  •   快到教室的时候,陆星燃远远的看到走廊那边有两个人影。他眯起眼睛辨认,然后下意识爆了句粗口:“我艹,那不是陈哲吗?”

      身后两步远的顾时安耳朵此刻灵得不得了,捕捉到了关键词,一大步跳过来:“哪呢哪呢?”

      陆星燃毫不客气一个肘击,顾时安捂了捂胸口,夸张地张大了嘴,目光却紧盯着前方二人不放。陈哲和叶思澄在递什么东西,隔着这么大一段距离都能看到陈哲脸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像被火烧过一样。叶思澄倒是自然很多,接过去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陈哲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顾时安啧啧两声:“看不出来啊,还是个纯情的。”

      陆星燃收回目光,继续迈开脚步:“你还没谈过呢。”

      “欸,说起这个——”顾时安三步并两步跟上他,“燃哥,我昨天看到章佳莹了,我的天,她变化特大,差点没认出来。”

      “说这些干嘛?”陆星燃又是一个肘击,这次顾时安早有防备,侧身躲开了。陆星燃没再理他,跟在江逾白后面一步进了教室。

      上课铃分秒不差的响起。陆星燃刚把校服拉链拉上,李锐就来了,那表情跟吃了炸药包一样,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抽人翻译一下昨天学的课文。”

      底下有人开始翻书。陆星燃翻开课本,盯着书页上的英文句子。等等,昨天有他课吗?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不止他一个人在乱翻书,基本上的同学都在翻,有人翻到一半停下来,露出了和陆星燃一样的茫然表情。昨天的课明明拿来打球赛了。

      李锐自顾自地翻着书,目光停在一页上:“23号。”

      “完了。”陆星燃暗骂一声。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旁边江逾白的页码,手忙脚乱地翻到那一页。江逾白把课本往他那边侧了一点,手指在某一行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陆星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扫了一眼那行英文句子。脑子还在慌,单词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深吸一口气,凭着零散的词义拼出一个句子,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和他读到的原意不太一样。硬着头皮说到一半,李锐就把书往桌上一扔,纸页在讲台上散开又合拢。

      陆星燃抬头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刚才太慌了,他把从句结构完全拆错了。一个很简单的句子,翻译得支离破碎。

      李锐已经开始发脾气了,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砸得响:“这么简单的句子都翻译不来,一个篮球赛把你们打忘本了是吧?”

      陆星燃有些无奈,但又没办法。他算是看明白了,李锐属于心情好的时候就对他们笑两下,心情不好就拿他们撒气的那种。今天明显属于后者。

      李锐的目光又转回来,落在陆星燃身上:“你家本来情况就特殊,你要是再不好好学习,将来怎么办?”

      陆星燃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很轻的一撇,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回应这句话。这个动作落在李锐眼里就变了味儿。

      “你这个表情什么意思?还说不得了是吧?”

      “我没有。”陆星燃的声音不大。

      “难怪你爸不想管你。”李锐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整个教室,“你妈走了也有几年了吧,你咋一点不知道替她争口气呢?”

      教室里更安静了。窗外的风声都像是惊雷般打在他耳边,陆星燃彻底愣在原地。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课本,书页边缘被他的手指攥出褶皱,指节泛白。李锐知道这些事不奇怪,班主任能看到学生档案,能听到各种家长里短的消息,但陆星燃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件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锐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坐下。继续上课。”

      陆星燃坐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桌腿,发出很轻的声响,他没有低头去看。江逾白也已经坐下了,把课本翻回正确的那一页,放在桌面上,没有看他。

      陆星燃盯着书页上那行单词,字母模糊了一下,又清晰回来。

      第三节课下,陆星燃罕见的没有下座位。他刚开始在发呆,盯着桌面上那道划痕看了很久,后面直接趴下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顾时安本来要过来找他,走到一半猛地顿住步子,临时拐弯出了教室。

      陆星燃趴在臂弯里,过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明天我们班决赛和哪个班打?”

      “好像还是六班。”江逾白说。

      陆星燃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偏过头,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像是在思考什么。江逾白看了他一眼,这神情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又不好问,只能低下头继续看书。

      放学的时候,陆星燃找到顾时安:“明天的决赛你是不是全程都要上?”

      顾时安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我有点想上,”陆星燃说,“但怕他不同意怎么办?”

      “替补队员可以上场,但……”顾时安犹豫了一下,“你的膝盖没事吗?”

      “没事啊。”陆星燃语气很轻松,“而且明天上场人员的名单你不是还没定吗?”

      顾时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万一……”

      “没有万一。”陆星燃打断他,“我可以的。”

      在陆星燃的坚持下,顾时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加上了陆星燃的名字。

      决赛那天,体育馆里的人比半决赛多了快一倍。两边的看台坐满了,纪禾她们干脆坐在第一排前面的地板上。高二一班和六班的决赛,从第一节开始就火药味十足。

      顾时安开场的第一次突破就被王成林拉了一把,球出界,哨响。顾时安回头看了王成林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眼神已经不太对了。第一节打得很紧,两边比分交替往上走,谁也没拉开超过三分。陆星燃站在场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球衣,号码是十二号。他在等。

      第二节还剩四分钟的时候,李锐朝他做了个手势。陆星燃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场边,换下了一个体力跟不上的前锋。他上场的时候,场边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转头,低头把鞋带又紧了紧,然后走进场地。

      他跑动的时候没有刻意加速,但每次落位都很准,在侧翼接球,不做多余动作,能传就传,有空位就投。第一节上场的那四个人默契还在,球在之间转得很快,防守时像一张网一样收紧。六班叫了一次暂停,回来之后开始包夹陆星燃,但他接球就出球,不给包夹形成的机会。比分逐渐拉开,第三节结束时已经领先了九分。

      但陆星燃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膝在发紧。每一次起跳落地,那种酸胀感都比上一次更明显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膝盖深处慢慢被拉紧。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跑动之间会不自觉地用右腿多承担一些落地时的缓冲。

      第四节开始,六班开始提速。他们的主力后卫连续两次快攻得分,分差一下子缩到了三分。顾时安在场上大喊了一声,让所有人回防,但他的嗓音里已经带着喘了。陆星燃站在场上,手心出了汗,他擦了擦,目光扫过记分牌,还有三分钟。分差三分。球权在六班手里。

      王成林在弧顶控球,压了几秒,然后突然启动从右侧切入。防守他的人慢了半步,陆星燃从弱侧补过来。两个人同时冲向球,王成林比他快了半步,但陆星燃先碰到了球,指尖把球捅出去的一瞬间,王成林收不住势,整个人撞了上来。肩膀抵在他胸口,膝盖从侧面撞上来,陆星燃没有躲。他感觉到膝盖被硬物狠狠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重心一偏,砸在地上。

      膝盖着地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骨头和地面接触的声音,闷的,像是从身体内部传上来的。他蜷了一下,手掌撑住地面想站起来,但左腿使不上力,又跪了下去。体育馆里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裁判吹哨的手停在半空中,场边有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有人喊:“别动他别动他。”有人在跑过来,脚步声落在地板上,沉沉的。陆星燃低着头,看到自己膝盖上有一小块皮肤蹭破了,血渗出来,把球裤边缘染了一小片暗红色。他没有去看是谁跑过来了,他只是在心里想:终于可以了。

      然后他听到李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动,先别动。”李锐蹲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悬在他肩膀上方,像是想扶又不敢动。陆星燃没有抬头,把手撑在地上,慢慢坐起来,右腿屈着,左腿伸直。他动了动膝盖,可以弯,可以直。没有骨头响。只是疼。钝钝的,从膝盖深处往外泛。

      李锐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扶着他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陆星燃的目光越过李锐的肩膀,看到了场边的江逾白。隔着半个场地,站在人群边缘,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定了格一样。然后江逾白转身走了。和半决赛那天一模一样。陆星燃低下头,让李锐扶着他往场边走。

      校医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包扎。膝盖上那一片擦伤被涂了碘伏,边缘泛着暗黄色的痕迹,纱布贴了两层,不厚,但走路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布料和皮肤摩擦的微微刺痛。李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陆星燃坐在医务室的床上,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李锐说了几句“他打篮球受了点伤”“不算严重”之类的话,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随口应了两声,电话就挂了。李锐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手机收起来:“你爸说他忙,让你自己注意。”

      陆星燃早料到这个结果,全程都盯着地面,目光落在自己球鞋的鞋带上,有一根散开了,垂在鞋帮旁边,他没有弯腰去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可他没想到林璐会来。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陆星燃正低头看着地面,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林璐站在门口,微微有些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露出半截保温杯的边缘。她看到陆星燃坐在床沿上,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

      李锐看到有家长过来,迎上去:“请问是陆星燃的——”

      “阿姨。”陆星燃开口打断了李锐的话。

      林璐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他的膝盖:“疼不疼?”

      “不疼。”陆星燃说。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林璐把帆布袋换了一只手拎。

      陆星燃慢慢站起来,左腿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他扶着床沿站了两秒,才迈出步子。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医生说骨头没事,韧带也没伤到,只是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陆星燃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一直在紧张。林璐在旁边和医生说话,问了几句注意事项,语气很客气,像在确认什么。陆星燃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纱布已经被换过了,贴得整整齐齐。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有结束。他走到自己座位旁边坐下来,左腿伸直的时候膝盖还是有点僵,他尽量放轻动作。旁边的江逾白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笔尖一直落在纸页上,像是在写什么很长的东西。但他一直没有换行,同一个位置被笔尖反复描过,纸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陆星燃注意到了。

      他刚想问“你怎么了”,对方就先开口了:“你今天为什么要上场?”

      语气很平,但没有起伏到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更像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陆星燃先是一愣,随后不以为意道:“想上呗。”

      “应该不是这么简单吧?”

      陆星燃没说话。他慢慢坐下来,把腿往前伸直,他知道江逾白看出来了,他今天上场不是因为想打,是因为他需要找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自然的、谁都不会怀疑的理由,来做一些看起来没那么容易的事。

      “你不想说就算了。”江逾白的声音低了一些,转回去,笔尖重新落在纸页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你膝盖……”

      “没事。”陆星燃说,“医生说了,只是软组织挫伤。”

      “燃哥,你还好吗?”

      陆星燃抬起头,撩起裤腿:“软组织挫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顾时安盯着那片缠着绷带的膝盖,视线定住了,指尖攥得发白。他当初明明反复劝过,是陆星燃不肯罢休,可现在所有念头只剩下后悔,但凡他强硬一点,死活不把他写进轮换名单,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陆星燃拍了拍他垂下来的手臂:“是我自己想去的,不关你的事。”

      “可名单是我定的——”顾时安的声音哽了一下,又咽回去了。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要真有什么事,我……”

      “不可能的事。”陆星燃打断他,语气很轻,“医生都说了,软组织挫伤,过两天就好了。你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决赛赢了吗?”

      顾时安愣了一下,像是被他这句话拽回了现实:“……赢了。”

      “那不就行了。”陆星燃笑了一下,把裤腿放下来,“赢了就别想了。”

      顾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燃哥,你要喝水吗?”

      “不渴。”

      顾时安“哦”了一声,走了。陆星燃坐在座位上,听到后排传来顾时安被陈哲问“怎么样?”的声音,然后是顾时安低声说“没事,他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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