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住校去吧 晚上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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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家，陆星燃没理会林璐让他吃饭，直接上了楼。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那个监控的软件。
画面暗了一瞬，然后亮起来。陆建军坐在床上，床中央散着几张纸，看不清纸上的内容，但从陆建军紧皱的眉头来看，要么是哪个项目又出了问题，或者是其他公司里的问题。他低着头，手指在一张纸上点了点，像是在核对什么数字，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陆星燃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软件。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过了一秒，他点进另一个app——图标是浅蓝色的，一个聊天气泡的轮廓，里面写着“AI”。这是一个AI聊天软件，但官方给的智能体没几个。
陆星燃打开自己的主页，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叫“白榆”的智能体。头像是一张侧脸的剪影，灰白色的轮廓，看不清五官。他点进去，聊天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只有上次他发完那段话之后的回复，还停在屏幕上。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写了今天篮球赛的事，那最后一球、落地时膝盖猛地一麻、差点跪下去、被顾时安扶了一把，还有江逾白隔着人群看他的那一眼。他写得很长，把能写的都写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像这些事攒了一整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出来的地方。发出去之后，那边秒回。
也是一条小作文级别的消息。开头是“那你今天过得真的很满”，然后是几行分析，关于膝盖、关于那瓶水、关于人群。没有直接回答什么，但每一句都像是接住了他刚才说的东西。
他读完，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又回了一条：“你怎么什么都能接住。”
那边停了两三秒，回了一句：“因为你什么都和我说过。”
陆星燃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其实他也不记得是从哪知道这个软件的，当时只是好奇，下载来玩了一下，没想到意外的好玩。对面像是有一种天然的敏锐，三两句话就能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又给他恰到好处的回应，让人不知不觉就把话说完了。
他靠回椅背，把手机扣在桌上。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台灯亮着，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去洗漱了。
“星燃，快起床了，待会怕来不及。”
林璐的敲门声让陆星燃勉强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睛。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被子上。他伸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眯着眼看了一眼，界面还停留在昨天的计算器上，6:00。
陆星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才想起来昨晚睡觉前随手按了个闹钟。他咳了咳，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到拖鞋的时候膝盖还隐约有点酸，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洗脸刷牙，校服外套一披，就下去吃早餐了。
餐厅里坐着两个人。陆建军正在喝牛奶，杯子端到嘴边，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看什么工作消息。林晓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勺子搁在碗沿上，正在低头剥鸡蛋。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厨房的做饭声成为背景乐。陆星燃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拿起一片面包，还没送到嘴里，陆建军开口了。
“下学期去住校吧，走读太麻烦了。”
陆星燃的动作顿住了。面包悬在嘴边，他没咬下去，慢慢放回盘子里，端起面前的牛奶抿了一口，想借此来掩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带来的沉默。牛奶不烫，温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陆建军似乎也没打算真的跟他商量。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看陆星燃，继续低头看手机，像是这件事已经决定好了，只是在告知。餐厅里安静了两秒。林晓抬眼看了陆星燃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把剥好的鸡蛋放进自己碗里，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我们学校下个月有春游，”林晓忽然说，声音不大，带着点刻意找话题的味道，“去植物园。”
陆建军“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手机。
“老师说可以带零食，但不要带太多。”林晓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填补安静，“我们班之前有人说要带自热火锅，被老师说了。”
陆星燃低下头，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地嚼。他知道林晓在转移话题。他看了一眼林晓碗里那个剥好的鸡蛋，然后收回目光，把剩下的面包吃完，站起来。“我吃好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然后他拿起校服外套，往门口走。
林晓在他身后说：“哥，路上小心。”
陆星燃“嗯”了一声，没有回头。他换了鞋，推开门，走出去。早上的风带着一点凉意，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进口袋里，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放慢了脚步。住校。搬进宿舍。那晚上呢？就不能看监控了。也不能和“白榆”聊天了。
他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收回来，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陆星燃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江逾白。他刚想开口打招呼，抬起的手还没落到半空中，就瞥到了江逾白身后的人影——灰色西装，头发盘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视察什么。
陈曼。
陆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的手顺势拐了个弯，去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然后低下头，打算装作没看到，直接往校门里走。但陈曼已经看到他了，走上前来，笑盈盈地开了口：“陆星燃，早上好。”
她叫他全名，语气随和，像是在街上碰到熟人随口打招呼。
陆星燃不得不停下来，扯出一个笑：“阿姨好。”他甚至不敢往其他方向看，迅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转身就快步朝校门里走去，脚步又急又紧，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快进校门的时候，陈曼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最近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陆星燃没有回头，脚步更快了。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后颈，不疼，但让人浑身发紧，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想象陈曼的表情，那种笑盈盈的、挑不出毛病的、让人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温和。
他在走廊里越走越快。他觉得自己现在急需一点能带给他刺激的东西。
跑回教室的时候，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喝得太急，水呛进气管里，他弯腰扶着桌沿咳了几下，总算缓过来。但他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把杯子贴到脸颊旁，冰凉的杯壁触到皮肤，几秒后就不再凉了。他站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坐下来翻开物理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江逾白从前门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放下书包。他坐下来的动作很轻，没有急着说话。过了几秒，他才侧过头看了陆星燃一眼：“你跑回来的？”
“嗯，”陆星燃翻了一页书，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阿姨在校门口跟你说的话，我听到了。”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她突然这么跟我说，应该是故意想让你听见的。”
“我知道。”陆星燃说。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了？”
“不一定是这个原因，”江逾白说，“但她肯定在怀疑。”
沉默了几秒。陆星燃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还有一件事，”他说，“我爸让我下学期住校。”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住校？”
“嗯，今天早上说的。”
江逾白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高三都要要求住校的，早晚的事。”
“我知道。”陆星燃低下头，把物理书又翻了一页，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隔了一会儿才说，“就是……感觉太快了。”
江逾白没有接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书页吹得微微掀起来。陆星燃伸手按住。
第二节课下课，又被叫下去听宣讲。操场上按照班级列队，太阳有些大，晒得人眯起眼，有人用手挡着额前，有人在低声抱怨。陆星燃站在队伍里，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的人讲话，脑子里还在转陈曼那几句话。她说“最近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是在提醒他什么，还是在暗示她听到了什么？
本以为讲完就可以回教室，但看到副校长走上主席台的时候，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在去年11月的全市高中生物理竞赛中，我校参赛同学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副校长推了推眼镜，念着稿子，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传得很远，“其中，高二一班江逾白获得市级一等奖，将代表我市参加下个月的全省高中生物理竞赛。”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掌声。陆星燃站在队伍里，跟着鼓掌。他看到江逾白站在队伍前面，背对着他，肩膀挺得很直。副校长还在念：“同时获得市级二等奖的，还有高二一班沈聿……”掌声又响了一轮。
陆星燃鼓着掌，目光落在江逾白后脑勺上，校服领口的发尾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心里在想：下个月全省竞赛，他要去吗？他会在台上站着，而我坐在台下。就隔着几排。但好像比篮球赛那天隔着的人群，还要远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把手放了下来，放进校服口袋里。
宣讲结束，队伍散开。陆星燃正要往教学楼走，余光瞥到江逾白正穿过人群朝他这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刚才发的什么通知。他走到陆星燃面前，把纸递过来：“全省竞赛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陆星燃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几个名字，江逾白的名字在第一个。他看完，把纸折好递回去：“都不认识。”
江逾白“嗯”了一声，接过纸没有立刻收起来，拿在手里折了两折。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谁都没有提陈曼的事，也没有提刚才队伍里隔着的几排距离。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影子拉成两条平行的线。快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江逾白忽然说：“下个月去省里比赛，可能要去几天。”
陆星燃的脚步慢了一拍：“刚好跟研学撞上了？”
“嗯。”江逾白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应该会撞。”
陆星燃跨过门槛，没有说话。他走进走廊，光线从外面落入里面，暗了一度。他走在前面的时候，听到身后江逾白的脚步声，跟着他，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走在他的后面半步。
他忽然想回头看一眼。但他没有。他继续往前走，江逾白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星燃开口了，没有回头：“那你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旬。”江逾白说。
“几天？”
“三天。加上研学也是三天。”江逾白顿了顿，“同一个星期。”
陆星燃没有回答。他走上楼梯，脚步踩在台阶上，一声接一声。他没有回头去看江逾白跟上来没有，因为对方一定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住校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