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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心果 家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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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考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
江逾白刚核对完物理模拟卷的答案。选择题全对,填空错一道,大题扣了两分步骤分——还是年级第一的水平。
但他的眉头没松开。不是因为扣分,而是斜后方那道目光。从落座就没移开过,隔着几排桌椅,像一根细线拽着他的注意力。
他忍了十分钟,然后放下红笔,骤然偏头,直直对上了那道视线。
陆星燃没躲,甚至冲他笑了一下。
江逾白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翻开错题本,撕下一页纸,写了一行字,折成纸团,头也没回地往后一抛。
纸团稳稳落在陆星燃桌上。
陆星燃展开:“再看我,收费。”
他低低笑出了声,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折好,用笔尖轻轻戳了戳江逾白的后背。
江逾白没回头,把手伸到背后。
纸条落进掌心。他展开——陆星燃的字迹和报名表上完全不同,不是张扬的签名,而是清秀工整的行楷:
“班长偷看我的时候,我都没收费。这叫礼尚往来。”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眉宇间的紧绷散了几分。
他把纸条揉紧,塞进笔袋最里层。
晚自习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
江逾白背起书包走向图书馆。他说过周三周五七点在图书馆三楼等人。今天是周三,距离七点还有三分钟。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摊开竞赛讲义。
七点整,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星燃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他轻手轻脚走进来,把书包放在邻座,拉椅子的动作刻意放轻。
江逾白头也没抬:“你迟到了三十秒。”
陆星燃愣了一下,低头看手机:“……就三十秒。”
“我说过,迟到一分钟就不等。”
“所以我不算迟到。”陆星燃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推过来,“这道,不会。”
江逾白瞥了一眼——一道高一基础的函数单调性证明题。
他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步,推回去。
陆星燃看了几秒:“第二步到第三步怎么跳过去的?”
“没跳。你自己没看懂。”
陆星燃盯着那两行琢磨了十几秒,拿起笔,在江逾白写的第三步后面,补了整整四行推导过程。
他把草稿纸推回来,抬眼看他。
江逾白低头扫了一眼。推导正确,步骤完整,思路清晰。这不是“基础薄弱”的人能写出来的。
“你不是不会。”江逾白抬眸看他,“为什么装?”
陆星燃的笑意微顿,转瞬即逝。
“你上次查到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反而微微凑近,压低声音。
“省三等奖。因伤缺赛,成绩保留。”
“就这些?”
“你还想让我查到什么?”
陆星燃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靠回椅背,嘴角重新翘起来。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翻开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
纸页角落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歪斜颤抖,和前面工整的公式截然不同:
“我妈去世之后,就没碰过竞赛了。”
江逾白的指尖停在纸页上。
他抬眼看陆星燃。少年面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去年写的。”陆星燃说,语气很轻,“我爸再婚之后,我就不怎么在家做题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星燃合上练习册,重新拿起笔,“继续讲题吧,班长。这道函数你还没讲完。”
他低下头抄题,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但江逾白看见,他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星燃。”
“嗯。”
“你膝盖的伤,和放弃竞赛,是同一年?”
陆星燃抄题的动作停了。
沉默了三秒。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班长,你查得这么细,我会以为你不是对我感兴趣,是对我的病历感兴趣。”
江逾白没接话。
陆星燃收回目光,把题抄完,把练习册推过来:“讲题吧。其他的,以后再说。”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拿起笔。
他没有再追问。但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的时候,在最后一步的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指向一行字:
“以后再说”就是“现在不想说”。我可以等。
陆星燃看着那行字,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回应,只是把那道题的答案抄进练习册,字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工整。
晚上九点半,江逾白回到家。
客厅的灯已经灭了。主卧缝下透出一线光,没有声音。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星燃发来的消息:
「班长,今天那道函数的第二种解法我没看懂。明天能再讲一遍吗?」
「还有——你说“可以等”。等多久?」
江逾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没有回复,而是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档案袋。
那是他父亲带过的最后一届夏令营。
夏令营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父亲出了车祸。
江逾白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小燃和小白,冠军和冠军。”
字迹,是父亲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班长?你睡了吗?」
江逾白打了又删,删了又改。
最后发出去六个字:
「明天讲。看心情。」
然后他把照片放进书包,拉好拉链。
明天,他要问陆星燃一个问题。
一个八年前就该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