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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新同桌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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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读课,许静宁走进教室,镜片后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逾白身上。
“江逾白,你和纪禾换一下位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江逾白抬起头,看了许静宁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低下头收拾东西。他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起来,笔袋放在最上面,动作和往常一样轻,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星燃坐在原地,手指握着笔,指节泛白。
他没有看江逾白,也没有看纪禾。他只是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书,盯着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一个都没读进去。
纪禾抱着书包走过来,在江逾白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她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一本摞在桌角,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水杯,没有文具袋,没有贴纸,什么都没有。
江逾白坐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和陆星燃之间隔了两排、一个过道。
不远。
但够远了。
陆星燃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苦。
以后没作业抄了。
他低下头,把英语书翻到下一页,假装在看书。余光里,纪禾正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淡蓝色封面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没看清。
她不说话。从坐下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那种“不熟所以不好意思开口”的沉默。是那种“我本来就不打算说话”的安静。
陆星燃在心里又默默叫了一声苦。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教室里渐渐有了说话声。
陆星燃从桌肚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余光扫到纪禾在写什么东西。他偏头看了一眼——是一本地理作业。
他挑了挑眉。
地理?
一班的人不都是物化生进来的吗?哪来的地理作业?
出于好奇,他凑近了一点,仔细看了看书页上的题目。一道填空题。
然后他看到了纪禾写在括号里的答案——
“灿地震频发”。
陆星燃愣了一下,下意识念了出来:“灿地震是什么?”
纪禾的笔尖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这是俩字儿。”她说,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火山。”
陆星燃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
他盯着那个“灿”字看了两秒——横折钩,竖,竖弯钩。写法不对,但确实不是“灿”。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我看岔了。”
纪禾已经转回去了,继续写作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陆星燃转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真应该把嘴缝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里,深呼吸了两口。
教室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这场小型社死。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在纪禾心里的标签大概是:这个人不识字。
午休的时候,陆星燃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
他抬起头,江逾白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陆星燃顿了一下,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没什么人。江逾白靠在墙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陆星燃走过去,和他并肩靠着墙,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你知道许老师为什么突然调位置吗?”
“知道。”江逾白说,“因为我妈。”
陆星燃转过头看他。
江逾白没有解释更多,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午休的时候,陆星燃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他抬起头,江逾白站在过道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教室后门走。
陆星燃顿了一下,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没什么人。江逾白靠在墙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
陆星燃走过去,和他并肩靠着墙,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口:“你知道许老师为什么突然调位置吗?”
“知道。”江逾白说,“我妈打了电话。”
陆星燃转过头看他。
江逾白没有解释更多,把水杯放在窗台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
“你妈说什么了?”陆星燃问。
“没说什么。”江逾白的语气很平,“就是觉得换一下比较好。”
陆星燃听懂了。不是“觉得换一下比较好”,是“觉得我们坐在一起不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水渗进裂缝里,无声无息。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
“晚上烧烤?”陆星燃问,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行。”
上课铃响了。陆星燃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那个项链,”他说,没回头,“我问到人了。下周看看有没有时间。”
说完就走了,没等江逾白回答。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站了两秒,跟上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陆星燃坐在纪禾旁边,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老杨在讲台上讲受力分析,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斜面和小木块,标出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陆星燃听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他写完之后往左边瞟了一眼——纪禾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很小,挤在书页边缘,但每一行都很整齐。
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过了一会儿,纪禾忽然把课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露出书页边缘的一行小字。陆星燃低头看了一眼,是上一道题的受力分析图,旁边用红笔标出了他刚才漏掉的一个力。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纪禾。纪禾已经转回去了,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陆星燃把那行小字抄到自己的草稿纸上,把课本轻轻推回去。
下课铃响,纪禾合上课本,拿起笔,走了。全程没有说话。
陆星燃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桌面看了几秒——干净的,像没有人坐过一样。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江逾白发来的:
「新同桌怎么样?」
陆星燃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过了十几秒,手机又震了。
江逾白:「?」
陆星燃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不说话。像AI。」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塞回桌肚,翻开课本假装看书。
这次江逾白没有再回。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陆星燃在写英语作业,写到一半发现有一道阅读理解不太确定。他下意识地转头往左边看——空的。纪禾被叫去办公室了。
江逾白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写东西,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
陆星燃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他写完之后又把那道阅读理解看了一遍,还是不确定。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几秒之后,江逾白回了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那道题的答案,旁边用红笔标出了每一道题的选择依据,字迹清隽。
陆星燃把照片放大,看了一遍,回了一个字:「谢。」
江逾白:「不客气。」
只有三个字。但陆星燃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以前坐在一起的时候,他只要把练习册往江逾白那边一推就行。现在要拍照、发送、放大、自己琢磨。
多了一道工序。
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把手机放回桌肚,继续写作业。纪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旁边安静地写东西。
陆星燃余光扫了一眼,看到她在写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练习册。这次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字——不是课本,不是教辅,看起来像是什么竞赛的真题集。
他没好意思再看。
晚自习下课,陆星燃收拾书包的时候,纪禾已经走了。她的桌面和来时一样干净——什么都没有。
陆星燃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起身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江逾白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吃完烧烤,两个人并肩走到小区楼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叠在一起又分开。
江逾白停下来。
“明天周三,”他说,“图书馆还去吗?”
陆星燃想了想。“去。”
“几点?”
“老时间。”
江逾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有什么不会的,攒着。”
说完就走了。
陆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往家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一段路,才把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放出来——反正没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