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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月考前 ...

  •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陆星燃约了江逾白在图书馆见面。

      他到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集,草稿纸上写满了推导过程。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压在书页边缘。
      陆星燃把书包放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来这么早?”

      “嗯。”江逾白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睡不着。”

      陆星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他从书包里抽出那本真题卷,翻到上次没做完的那页,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落在对面的江逾白身上。

      过了几分钟,他开口了。
      “你妈那天也在。”

      江逾白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她说了。”

      “说了什么?”

      “说在一个宴会上碰到你了。”江逾白没有抬头,语气很平,“说你是陆叔叔的儿子。”
      陆星燃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我们认识”他问。

      江逾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我跟她说是同班同学。”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陆星燃先移开,低头看向手里的真题卷。

      “她知道多少?”他问。
      “知道你是谁的儿子。知道你成绩中等。知道你是体育特长生转过来的。”江逾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其他的,不知道。”

      陆星燃没说话。他在想陈曼查这些用了多久,还查了什么。

      “那个项链,”他问,“你还戴着?”

      江逾白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卫衣的领子遮住了项链,但手指碰到金属吊坠时,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戴着。”他说。

      “没办法取下来?”

      “现在不行。”

      陆星燃听懂了。“现在不行”的意思是以后可以。他在等一个时机。

      “你爸和我妈,”江逾白换了话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以前不知道他们有生意往来?”

      “不知道。”陆星燃说,“我爸很少跟我说这些。”

      江逾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陆星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公式。字迹比平时工整很多,和那个“成绩中等”的定位不太匹配。他写完之后看了一眼,没有涂改,直接翻到下一页。

      江逾白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把书脊照得发白。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是来图书馆自习的学生会有的那种轻而快的脚步,而是一种更稳的、不急不慢的节奏。

      陆星燃抬起头,看到沈聿站在楼梯口。

      沈聿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目光在图书馆里扫了一圈,落在陆星燃身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到江逾白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陆星燃,”他说,“出来一下。”

      陆星燃看了江逾白一眼。江逾白没有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继续划动,只是“嗯”了一声。

      陆星燃起身,走出阅览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沈聿靠在墙上,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沈叙让我给你的。”他说。

      陆星燃没有接。“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沈聿把信封又往前递了递。

      陆星燃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一张成绩单复印件。全市英语竞赛的获奖名单,“陆星燃”三个字印在第三名的位置。纸张有些皱,边角发黄,像是从某个档案袋里翻出来的。

      沈聿看着他翻完这些东西,等他抬起头。

      “沈叙说,东西给你,你自己决定。”沈聿的语气很平,像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签不签都行。他不逼你。”

      陆星燃把成绩单塞回信封,捏了捏封口。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不敢。”沈聿说,“上次的事之后,他在家待了一周没出门。没见过那种场面。”

      陆星燃没说话。他把信封塞进口袋,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陈乔那件事呢?”他问,“学校怎么说的?”

      “不了了之。”沈聿说,“监控只拍到他先进厕所,后面的事没拍到。”

      陆星燃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许静宁在教务处里挡在他前面的样子,想起她跟陈母说的那些话。

      “你哥知道多少?”他问。

      沈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沈叙认识你。知道你帮了他。”他顿了顿,“其他的,他不说,我不问。”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陆星燃先移开目光。

      “帮我跟沈叙说,东西我收了。”他转身推开阅览室的门,“改天再说。”

      江逾白还是那个姿势,低头做题,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两页。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

      “沈聿找你什么事?”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星燃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面上。

      “沈叙写的。”他说,“他上次在锐锋跟我说的那些话,写下来了。还有照片和成绩单。”

      江逾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陆星燃。

      “他威胁你?”

      “不是。”陆星燃说,“他说让我签个字,表示我不会把他的事说出去。这样两边都有底。”

      江逾白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会签吗?”

      陆星燃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回答。他把信封塞回口袋,翻开真题卷,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再说。”他说。

      江逾白没有再问。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

      快到五点的时候,陆星燃合上真题卷,开始收拾东西。

      “我先走了,”他说,“我爸说晚上有事。”

      江逾白点了点头。陆星燃背起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项链,”他说,“你要是想取下来,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懂这个。”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好。”他说。

      陆星燃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江逾白坐在原地,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领口下面的金属吊坠,指尖碰到冰凉的表面,停了一秒,又放下。

      他翻开下一页草稿纸,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那道题。

      阅览室的门在半小时后又被人推开了。顾时安端着两杯奶茶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哲。

      “燃哥呢?”顾时安四下张望,“他不是说今天来图书馆?”

      江逾白头也没抬。“走了。”

      “走了?”顾时安把奶茶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陆星燃刚才的位置上,“他不是说要准备月考吗?这就走了?”

      “有事。”江逾白说。

      陈哲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翻着手机,忽然哼了一声。

      “又怎么了?”顾时安问。

      “那个王成林,你猜他今天又在群里发了什么?”陈哲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时安,“说昨天的训练赛大家都不配合他,传球不到位,害他投不进。”

      顾时安咬着吸管,翻了个白眼。“又来了。上次比赛他一个人运球从后场冲到前场,三个防守队员围着他,他还不传。被断了之后反过来怪我们没跑位。”

      “真不想多说。”陈哲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里带着火气,“他投不进还怪别人。对方都进球了,他站在原地摊手,说‘你们怎么不防’——他自己漏的人,让别人给他补?”

      “就他这种还来打什么篮球啊?”顾时安把奶茶杯往桌上一墩,声音大了几分,“净祸害人。”

      江逾白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

      王成林。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是从篮球队的人嘴里,是从沈聿那里。半年前,沈聿在课间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江逾白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沈聿说:“沈叙训练的时候被人撞了,膝盖着地,可能要歇一阵。”

      “谁撞的?”

      “他们队里的,叫什么……王成林。说是抢篮板的时候没控制住身体,整个人压到沈叙腿上了。”

      当时江逾白没太在意。篮球场上受伤是常事,沈聿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但现在,顾时安和陈哲口中这个“不传球”“怪队友”“净祸害人”的王成林,和撞伤沈叙的那个王成林,是同一个。

      江逾白放下笔,抬起头。

      “你们说的那个王成林,”他开口,语气很平,“他之前在哪个队?”

      顾时安和陈哲同时愣了一下。江逾白从来不主动加入他们的闲聊。

      “呃……”顾时安挠了挠头,“好像是从哪个私立学校转过来的,之前在校队待过一阵,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退了。现在就在咱们年级的篮球队混着。”

      “退了?”江逾白问。

      “对啊,校队那边不要他了。”陈哲接话,“听说是因为打法太独,教练说了好几次都不听,后来他们去给高一当陪练,他还是这样,把人弄伤了。”

      江逾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弄伤了?”他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陈哲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是听队里人说的。那哥们儿挺猛的,抢篮板的时候动作特别大,一般人扛不住。”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

      “那个人叫什么?”他问。

      陈哲愣了一下。“王成林啊,刚才不就在说他吗?”

      “我是说,”江逾白顿了顿,“被他弄伤的那个人。”

      陈哲和顾时安对视了一眼。

      “这我倒不知道,”陈哲说,“就听说是个初一的,个子不高,被撞了一下膝盖,后来就没来训练了。”

      高一的。个子不高。膝盖。

      江逾白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草稿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顾时安和陈哲又聊了几句队里的琐事,喝完奶茶就起身走了。

      阅览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逾白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点开和沈聿的聊天框,往上翻了几页,找到那条几个月前的消息:

      「沈叙训练的时候被人撞了,膝盖着地,可能要歇一阵。」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退出聊天框,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他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和书包、书本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沈聿说过的那句话——“沈叙不打篮球。他受过伤,初一之后就不碰了。”

      原来伤他的那个人,叫王成林。

      而王成林,现在和陆星燃在一个队里打球。

      江逾白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陆星燃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信封里到底装了什么?”

      看了几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那个项链的事,你打算怎么问?”

      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下一页草稿纸,继续做题。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一盏盏亮起。他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和书包、书本的影子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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