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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看到他妈妈了 外婆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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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打来电话的时候,陆星燃正趴在床上翻错题本。窗外那棵老树被风刮得哗啦作响,枯叶贴着玻璃往下掉。
“乖宝,最近过得好不好?”
听筒那头传来老人温软的嗓音。陆星燃把手机夹在耳边,随手把错题本往床角一丢,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挺好的,外婆。”
“过年能过来吗?你外公说想你了。”
陆星燃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想起去年除夕,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电视开着没人看,三个人各坐一角,各吃各的饭。那个家安静得像酒店大堂,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突兀。暖气开得太足,他却觉得指节发凉。
“等放假了我就过去。”他说。
又聊了几句家常,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外暮色沉沉,天光被楼宇一点点吞噬,只余下窗框边缘一圈暗蓝色的残影。桌上的台历翻到十二月,距离跨年只剩一个月,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捻得起了毛。
第二天是林晓的生日。
阴了一整天的天终于在傍晚漏下几缕暗金,却又迅速被涌上来的铅灰色云层吞没。陆建军在雾杉庄园办了场生日宴。陆星燃换上管家送来的深色衬衫,布料挺括,贴在皮肤上却泛着凉意。他打了辆车过去。
庄园依山而建,私密性极强。盘山公路两侧栽满了香樟,暮色中树影幢幢,像一排排沉默的守卫。他到的时候宾客还没来,整栋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空气里有新家具的木屑味,混着昂贵的雪松香薰,冷冽得让人清醒。他上二楼找了间休息室,窝进落地窗边的沙发里,窗外远山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深黛色。他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我妹过生日。」
对面回得很快:「你还有个妹妹?」
陆星燃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江逾白没有再回。
宾客陆续抵达。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上。侍应生托着银盘穿梭,香槟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响。陆星燃端着一杯橙黄色的果酒站在人群边缘,百无聊赖地数天花板吊灯上的灯泡。暖黄的灯光烤得他侧脸发烫,他却觉得那热度透不进心里。他数到第四十七颗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侧头。
苏晚栀站在他身后,一身米白色礼裙,裙摆处绣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手里端着红酒杯,酒液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浅红的涟漪。
“好巧。”她说。
“嗯。”陆星燃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让出一角沙发,“你一个人来的?”
“跟我妈来的。”
她顺势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沙发是深灰色的丝绒面料,坐下去便陷进去一块。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找到话题。空气里浮动着女士香水甜腻的后调,令人有些窒息。
苏晚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陆建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星燃。”
陆星燃起身,对她微微颔首,朝父亲走去。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将一片光瀑倾泻在陆建军身上。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妆容精致,气质冷艳。她握着酒杯的姿态从容又疏离,指甲是精心养护过的裸色,在灯光下泛着瓷光。目光扫过陆星燃时,像在看一件需要估价的商品。
陆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上次和江逾白视频通话的时候,这个女人接过镜头,声音冷淡却略带不满,“这么晚了还视频”。
江逾白的母亲。
“跟陈总打个招呼。”陆建军说。
陆星燃压下心底的震惊,举起酒杯,语气疏离:“陈总,您好。”
陈曼淡淡颔首,唇角挂着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眼角几不可察地扫过他手中的果酒。“你就是陆总的儿子?”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不冷不热,“听江逾白提过你。”
陆建军眉梢微动:“你们认识?”
“同班同学。”陈曼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陆建军“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陈曼转回头,继续和陆建军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内容无非是生意场上那些事,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感。陆星燃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握着,冰块融化,冰凉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他却没再喝。
原来江逾白家里和陆家有生意往来。这个认知让他胃里有些不舒服,像吞了一块无法消化的冰,具体说不上来。
宴会还在继续。谈笑声、碰杯声、远处乐队调试乐器发出的零散音符,混成一片浮动的喧嚣。陆星燃找了个借口离开人群,上了二楼,回到之前那间休息室。
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的城市灯火像撒在地面的碎钻,隔着玻璃,寂静无声。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江逾白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的那句「你还有个妹妹?」。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发了出去:「你妈是不是姓陈?」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等了快十分钟,手机才震动:「你怎么知道?」
陆星燃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拍了休息室的照片发过去——深灰丝绒沙发,落地窗外浓稠的夜色,还有倒映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脸。他又发了一条:
「你妈也在宴会上。」
这次对面回得快了:
「她说了什么?」
陆星燃靠回沙发,丝绒面料包裹住他,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他想了想:
「没说什么。就说听你提过我。」
「你没跟她说我的事吧?」
江逾白的回复隔了几秒:「没有。」
然后是第二条:「她是不是穿黑色西装?」
「是。」
「头发盘起来的?」
「是。」
「项链是金色的?」
陆星燃愣了一下,翻回刚才拍的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陈曼脖子上确实有条金色项链,吊坠不大,扣得很紧,在黑色西装领口处闪着一点冷硬的光。
「对。」他回。
这次江逾白隔了很久才回:「知道了。」
然后:「你离她远点。」
陆星燃盯着那行黑色的字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之前江逾白说过,陈曼管他管得很严。现在他大概知道“很严”是什么意思了,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潜在价值。
「我尽量。」他回。江逾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陆星燃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了闭眼。楼下的喧闹声隔着地板传上来,模糊又遥远,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真小,小到转身就能撞见不想见的人;又真大,大到有些秘密永远藏在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