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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项链里的定位器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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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夕阳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洒进一片暖金色的光。
陆星燃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真题卷,崭新的,刚拆封。他的笔尖悬在一道力学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不是不会,是在想别的事。
江逾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是英语作文的草稿,一个字都没写。他看了陆星燃几秒,放下笔。
“陈乔的事,学校怎么处理?”
“还在查。”陆星燃翻了一页真题卷,“查不清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江逾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
“沈叙那边,”江逾白开口,声音不大,“你打算怎么办?”
陆星燃的手指在笔杆上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他手里有你的东西。”江逾白说,“英语竞赛的成绩,受伤的事。你帮了他一次,他会不会还来找你?”
陆星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江逾白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道题的解法,不是在试探什么。但陆星燃知道——他就是在试探。
“不会。”陆星燃说,“他知道分寸。”
“你怎么确定?”
陆星燃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步公式,字迹比平时工整得多。
“因为他也想把自己的事藏好。”他说,“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找过我。”
江逾白没有追问。他拿起笔,在英语作文的草稿上写了一行开头,又划掉了。
“老杨说下个月物理竞赛。”江逾白说,没抬头,语气像在聊今天食堂吃什么,“你没听?”
陆星燃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听了。”
下午物理课,老杨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
“下个月市里办物理竞赛,含金量很高,对以后自主招生、升学都有帮助。”他顿了顿,“参赛名额从这次月考的前三名里选。能拿到市里名次,就代表市里去省赛。”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叹气,有人埋头继续做题,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这种竞赛名额,向来是那几个人的游戏,和大多数人无关。
老杨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说完,目光扫过全班,在第一排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月考好好考,有机会的就去试试。”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星燃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看着黑板上老杨留下的“物理竞赛”几个粉笔字,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被阳光照得像碎金。
“燃哥?”顾时安从后排探过头来,“发什么呆呢?走,去小卖部。”
陆星燃没动。他转过头,看着顾时安。
“问你个事。”
“什么?”
“物理竞赛那种,我们班一般都是哪些人去?”
顾时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还用问?江逾白、沈聿、苏晚栀那几位啊。”他掰着手指头数,“数理化竞赛向来都是他们包揽,别人连边都沾不上。”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陆星燃。“燃哥,你该不会是想……”
陆星燃没回答,转回头,翻开桌上的物理课本。
顾时安张了张嘴,满脸震惊地站在原地,看着陆星燃翻到电磁感应那一章,开始看例题。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开始吧。”陆星燃翻开真题卷的第一页,对江逾白说,“这道力学题,第一步就卡住了。”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眼底有一丝温度。
他侧过身,拿起笔,在陆星燃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这里,受力分析错了。”
陆星燃“嗯”了一声,凑过去看,肩膀几乎挨着江逾白的肩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桌面上,叠在一起,被夕阳拉得很长。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陆星燃把书包甩到肩上,正准备说“走了”,江逾白先开了口。
“去吃个饭?”
陆星燃愣了一下,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耳尖有一点红。
“班长都开口了,那我不吃也得吃。”他笑了笑,没多问,转身往巷口走。
烤肉摊支在路边。两人坐在折叠椅上,各开了一罐冰汽水。陆星燃说了几句初中的糗事,江逾白偶尔应一声,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他没吃几口,汽水倒是喝了大半罐。
陆星燃注意到了,没问。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逾白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陈曼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很直,面前茶几上放着那条银色的项链——他出门前摘下来的那条。
“回来了?”她没看他。
“嗯。”
“几点下课?”
“九点半。”
“那这两个小时去哪了?”
江逾白没说话。
陈曼拿起那条项链,吊坠在她指尖轻轻晃动。“我在里面放了一个定位器,”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从图书馆出来之后,你去了巷口的烧烤摊,待了四十分钟。”
江逾白看着那条项链,没接话。他现在知道为什么陈曼今天那么好说话,他说“去图书馆”的时候她甚至没多问一句。
“我不是要监视你。”陈曼站起来,把项链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但你要知道,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那种地方,和那种人——”
“他不是那种人。”江逾白说。
陈曼看了他一眼。不是愤怒,是那种让他更难受的失望。“你以前不会打断我说话。”
江逾白垂下眼,没接话。沉默在客厅里蔓延,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项链戴上。”陈曼说,“以后放学直接回家。”
江逾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陈曼在等他回答。如果说“不”,她会自己去学校,会去找许静宁,会把事情闹大。他见过她以前怎么对待他不听话的朋友——转学,调班,一个一个地消失。
“知道了。”他说。
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项链,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他没有戴,攥在手心里,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项链。吊坠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定位器就在里面。
他把项链放在书桌上,没有戴。
坐在书桌前,翻开物理竞赛的真题卷,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写下一行公式,又划掉了。
他想起陆星燃在烤肉摊上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那些东西,陈曼不会懂。
他不需要她懂。
他只需要想清楚,怎么拆掉这个定位器,或者——怎么让它变成没用的东西。
窗外的夜色浓稠。他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写下的是一道力学题的完整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项链安静地躺在书桌一角,吊坠上的缝隙在台灯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