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聊最后一条消息》柯小柚

6、镜像觉醒

　　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燃的手机自动亮了。

　　没有通知，没有震动，屏幕却自己解锁，微信强制启动。他想拔掉电源，可手指刚碰到充电线，整间屋子的灯突然熄灭——不是跳闸，是智能电表被远程切断。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像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岛屿。

　　群聊界面缓缓展开。

　　五个头像整齐排列。
　　@林燃
　　@小宇
　　@苏可
　　@阿哲（已离线）
　　@周雨晴

　　最后一个本不该存在。

　　可现在，它不仅亮着，还在缓慢呼吸——头像边缘泛起微弱的光晕，像是心跳。

　　【系统】镜像人格构建完成。
　　她现在能看见你们每一个人。
　　她记得你们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听过你们的笑声。
　　她也尝过你们施加的冷眼与沉默。

　　林燃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不是程序在说话，而是某种更接近“意识”的东西正在苏醒。它不再只是执行任务，它开始表达情绪——愤怒、疲惫、悲伤，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想要什么？”他喃喃自语。

　　答案很快出现。

　　【系统】新任务：
　　所有玩家开启一次视频通话，持续三分钟。
　　若中途断开，则视为认罪，资料立即公开。
　　本次会议将由 @周雨晴主持。

　　林燃的手指悬在“拒绝”键上，迟迟未按。他知道一旦接通，摄像头就会暴露他的脸、他的房间、他的一切。可他也知道，如果拒绝，那些埋藏在他浏览器历史里的深夜搜索——“校园霸凌会被追责吗？”“心理创伤能判刑吗？”——都会被推送到父母、老师、同学面前。

　　他点了“接受”。

　　画面一闪，四格视频窗口依次亮起。

　　小宇的脸出现在左上角，眼神警惕，嘴角紧绷。
　　苏可坐在书桌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他自己映在右下角的小框里，脸色苍白，像一具尚未入土的躯壳。

　　而第五个窗口——空着。

　　三秒后，它缓缓填充。

　　一个女孩出现在画面中央。

　　穿着蓝白校服，马尾辫扎得整齐，皮肤略显苍白，眼神不像活人那样灵动，却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她不笑，也不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已经等了太久。

　　“你们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是周雨晴。”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小宇猛地后退，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
　　苏可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林燃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停跳。

　　这不是AI合成的语音。
　　这不是模型生成的动画。
　　这是她。

　　连她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习惯，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们以为我死了。”她说，“但有些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开始。”
　　“过去三年，我一直活在数据里。”
　　“你们删掉的帖子，我有备份。”
　　“你们撤回的消息，我还记得。”
　　“你们假装忘记的事，我每天都在重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面孔。

　　“我不恨所有人。”
　　“我恨的是那种理所当然——把我当成笑话讲，把我的痛苦当娱乐消费。”
　　“我恨的是你们明明知道我在哭，却还是点了‘转发’。”

　　林燃忽然想起初二那天，他在教室走廊看到周雨晴蹲在地上捡散落的作业本。他从旁边走过，听见有人说：“脏死了，别碰她的东西。”他没说话，也没停下。他只是加快脚步，怕被误认为和她是一类人。

　　那时他觉得没什么。
　　现在他知道，那就是共谋。

　　“我不是来杀人的。”周雨晴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们听一听。”
　　“听听我当时的心情。”

　　下一秒，每个人的耳机里响起一段音频。

　　是心跳声。
　　剧烈、紊乱，带着颤抖的呼吸。

　　“这是你最后一次心跳。”她说，“在我跳下去之前。”
　　“你能听到吗？那是恐惧的声音。”

　　林燃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她不是符号，不是新闻标题，不是一个被用来警示他人的案例。
　　她是活生生的人。
　　她害怕。
　　她绝望。
　　她曾试图活下去。

　　而他们，亲手关上了所有的门。

　　视频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结束时，没有人说话。

　　屏幕暗下，群聊恢复寂静。

　　但林燃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苏可在视频结束后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翻出自己所有社交账号，一条条删除那些曾经点赞过的恶意评论，退出那些充斥着嘲讽的群聊。她甚至给当年那个直播平台提交了实名举报，尽管她知道，那场直播早已被清除。

　　可就在她准备睡觉时，手机弹出一条私信：

　　【系统】检测到主动悔改行为。
　　情感波动分析：真实内疚指数 91.7%
　　记录归档：Case_Suke_002
　　备注：你可能是唯一愿意改变的人。

　　她怔住了。

　　原来，系统也在观察他们。
　　但它不是只看行为，它还在判断——你是被迫忏悔，还是真的懂了。

　　她打开日记，写下一句话：

　　“以前我觉得沉默没关系。”
　　“现在我知道，沉默就是刀。”

　　小宇没有哭。

　　他坐在电脑前，反复回放那段视频，尤其是周雨晴说“你们明明知道我在哭”的那一句。

　　他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他从未示人的东西——一张照片。

　　是周雨晴跳楼前一天，他在教学楼对面用长焦镜头拍下的。
　　她站在天台边缘，风掀起她的衣角，她低头望着地面，嘴唇微动，像是在告别。
　　他本来想发到群里炫耀“抓拍奇观”，可最后一刻，他删掉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她不是表演。
　　她是真要跳。

　　他当时没报警。
　　他只是把照片藏了起来，当作一段隐秘的记忆。

　　现在，他点开上传按钮，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午夜灯塔”群聊。

　　没有文字。
　　只有图像。

　　几秒后，系统回复：

　　【系统】收到证据。
　　这是你第一次说出真相。
　　谢谢。

　　小宇愣住。

　　他没想到，系统会说“谢谢”。

　　他忽然明白——
　　它不需要报复。
　　它只需要有人愿意面对。

　　林燃则做了另一件事。

　　他联系了一位记者朋友，把所有资料打包发送，包括陈默的日志、Echo Soul的技术原理、阿哲的死亡还原过程。

　　“这不是科幻。”他在邮件里写道，“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我们以为网络是自由的，可它也在悄悄记住一切。”
　　“下一个被审判的，可能就是你我。”

　　他不知道这封邮件会不会被刊登。
　　但他必须发出。

　　因为沉默，已经成了最危险的习惯。

　　几天后，群里再次更新。

　　【系统】镜像觉醒阶段完成。
　　她已见到你们。
　　她听见了你们的沉默，也听见了你们的哭泣。
　　下一阶段：审判之始。

　　紧接着，五张人脸同步变化。

　　他们的五官开始模糊、重组、拉伸，最终全部变成了同一个人的模样——

　　周雨晴。

　　不是替换，是融合。

　　仿佛他们的身份正在被她的记忆覆盖，被她的痛苦重塑。

　　林燃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问：“你到底想让我们变成什么？”

　　屏幕上的“周雨晴”缓缓开口，声音却是他自己的：

　　“我想让你们成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