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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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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就这么收了尾。
阳光晒得人发懒,迷彩服堆在脚边,尘土味混着汗气散在风里。一切都松垮下来,只有蒋禾站得依旧端正,像株没被风吹弯的树。
她目光落在简真身上,淡得几乎无痕。
旁人看去,不过是随意的一瞥。
简真正和李萌说话,笑的时候眼尾弯一点,额前碎发被风掀起来,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她没往蒋禾这边看,可脊背的线条条,却悄悄松了些。像知道有人在身后。
那点默契轻得像雾,散在空气里,谁也抓不住。
红头鼻男生就是这时走过来的。
他停在简真面前,语气紧张,红着脸:
“同学……那个,之前食堂那事不好意思,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碰见也好打个招呼。”
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个人听见了,好奇又八卦的打量。
简真愣了愣,耳尖微微一热,手轻轻攥了下衣角,有点无措,却也没太慌乱。
她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
只是下意识、极轻地,往蒋禾的方向偏了一下视线。
快得像风吹动睫毛,没人察觉。
蒋禾依旧站在原处,没上前,没插话,没皱眉,没变色。
她只是微微垂了眼,看着地面上被阳光拉得细长的影子。
长睫盖住眼底那一点极淡的动静,像一片云遮住星子,不留痕迹。
张爱玲笔下那种凉而静的情绪,就浮在这几秒里——
不闹,不争,不拦,不抢,
只在心底极深的地方,轻轻顿了一下。
简真收回目光,对男生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客气:
“不太方便,就算啦。”
语气普通,态度干净,没有尴尬,也没有暧昧。
男生也识趣,笑了笑,鼻尖更红一点:
“行,那没事。”
说完便转身走了,利落得像从没来过。
从头到尾,蒋禾没动一步,没说一字。
外人看去,她自始至终只是站在一旁,安静等着解散,与眼前这段小插曲毫无关系。
直到男生的身影融进人群,蒋禾才缓缓抬起眼。
她看向简真,目光依旧清淡。
简真也恰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没笑,没点头,没说话。
只一秒,便各自移开。
不直白,不宣示,不滚烫,
却在沉默里,把“我们之间和别人不一样”这句话,稳稳落了地。
风掠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
蒋禾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该走了。
一个极淡的动作,简真却看懂了。
她跟着迈步,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靠近,却不重叠;
并行,却不张扬。
谁也看不出,这两人心里,早已经藏了一整个秋天的静。
校园被一场秋雨泡得发潮。
风一吹,凉意贴着皮肤漫上来,连灯光都带着点湿软的昏黄。音乐节的喧闹隔了一层水汽,飘在空气里,闷而轻。
蒋禾站在后台阴影里,像一截浸凉的月光。
她不爱热闹,也不靠近热闹,只安安静静立在光影交界。
目光却很轻、很稳地,落在简真身上。
简真正被夏冉劝着上台。她起初推辞,耳根一点点泛红,像被雨打湿的花瓣,藏不住那点怯生生的心动。最终还是应了,唱一首的《雨过后的风景》 。
调子很柔,像心事摊在雨后的风里。
蒋禾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动静沉在心底,无人看见,连她自己都不肯细认。
彩排前一晚,简真堵到她。
没有大动作,没有大声央求,只是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声音软而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
“蒋禾,夏冉来不了,没人伴奏。”
“我一个人……不敢。”
蒋禾垂眸看她,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心里笑着她的小心翼翼。
“……我不太熟。”她只淡淡一句,算是松口。
简真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之后几天,她们总在教学楼后的小天台待着。
没人打扰,只有风、吉他、和断断续续的旋律。
简真唱,蒋禾弹。
歌声清软,吉他声低稳,像雨丝缠上屋檐,无声无息,却缠得很紧。
蒋禾很少看她,大多时候垂着眼调弦,可每一次简真气息微乱、调子轻颤,她的吉他都会下意识慢半拍,稳稳托住她。
外人只当是默契。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那默契里,藏着快要漫出来的东西。
暧昧像雨后的雾气,不浓,却无处不在。
湿、软、静、沉。
音乐节当晚,后台灯影昏黄,空气里飘着电线发热的闷味。
蒋禾抱着吉他坐在角落,脊背挺直,神色清淡,像只是路过的观众。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比平时凉了一点。
简真站在她身边,手心微湿,声音发轻:
“等会儿……别弹错哦。”
蒋禾抬眼,看了她一秒。
那一眼很静,却很深,像雨夜里的湖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轮到她们上场。
灯光不算亮,偏冷,像雨后初晴的天色。
简真握着话筒,指尖微颤。
蒋禾坐在她身侧,抱着吉他,侧脸清浅,目光落在弦上,不看观众,也不看她,却整个人都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前奏轻轻响起。
干净,微凉,像雨停后风穿过树叶。
简真开口,声音起初还有点紧,唱到第二段,慢慢软下来,像心事被轻轻摊开。
—今年的雨季像你的脾气
—关于爱情我已失去力气
—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
—某时某地你为我淋雨
—关于你的一切还挥之不去
蒋禾的吉他,始终稳稳跟着。
每一次换气,每一个停顿,每一缕情绪飘起又落下,她都精准接住。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肢体靠近,
可空气里那层暧昧,浓得快要化不开。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贴在一起,却还差一寸。
简真唱到副歌反复,声音轻轻发哑。
—雨过天晴雨过后不再想你
—想你想着你听昙花落的声音
—满城的风雨模糊你离开的背影
—泪淋湿我的心等待雨过后的风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安静了半秒,才响起掌声。
简真握着话筒,胸口轻轻起伏。
她没有立刻下台,也没有看观众,
而是很慢、很轻、很稳地,侧过头,看向蒋禾。
蒋禾也恰好停下吉他,抬眼。
四目相对。
没有笑,没有话,没有任何动作。
可那一眼里,藏着快要溢出来的认真、不安、期待、和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喜欢。
风从舞台边缘吹进来,带着雨后的凉。
蒋禾的指尖,轻轻落在吉他弦上,又松开。
她看着简真,眼底那层清冷,终于一点点化开,
露出底下藏了太久的、滚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