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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有引力 ...

  •   跟钟毓谈完后,田馨辞去了代课老师一职。她终于能坦然离开实验一中,从此再没有人在夜晚的人工湖边徘徊。

      连续七天的夜雨将江城浸入秋末,西南的战事也随骤降的气温偃旗息鼓。一中的学生们经历完期中考,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假期。

      田笙躺在铺着雪白鹅毛绒的沙发里,侧着身,微卷的黑发散落在枕垫上。她穿了一件很繁琐的雾灰色帝政裙,下面是过膝的菱格镂空白袜,但只穿了一边,另一条皱皱地堆在她脚边。

      沙发靠着落地窗,外面便是江城市最有名的江景。夕阳柔和地照进来,余晖在她脸上照出油画的质感,平白生出几分恬静,如同睡着的洋娃娃。

      光线向上偏移,洋娃娃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些不耐烦,对着面前的人问:“还没好吗?”

      闻言,舟梦从画板后探出头,有些抱歉地说:“我还以为你睡了就没喊你,已经快画好啦。”

      她确实睡着了。田笙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将剩下那只袜套也踢下来,赤脚踏过地毯走到舟梦身边,漫不经心扫了眼画面,就背过身,示意对方帮自己脱裙子。

      舟梦也很乐意效劳——她好不容易才让田笙同意给她当模特,保证模特的体验感良好,方便以后继续,服务意识是很有必要的。

      平日里田笙绝不会穿这些衣服,向来是怎么宽松舒服怎么来。但在舟梦看来,这简直是一种暴殄天物。

      她从第一眼起就觉得田笙的长相和气质很相近,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矜傲气,很适合穿宫廷风小裙子当油画素材。

      “下周末晚上你有时间吗?”在舟梦给她套上毛绒睡衣时,田笙看着她问。

      “好像没事,怎么了?”舟梦细心的帮她把领口调正。

      “你想不想去船上写生?”她语气很随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句,“钟长曙可能也在哦。”

      写生当然是假的。她下周末有个在游轮上的晚宴,李钟两家合设,大概是为了庆祝钟司令打完胜仗归来。田家虽然跟李钟两家没什么关系,但作为江城市房地产的一方巨擎,收到请柬也是情理之中。

      “少唬我啦……这么冷的天谁要去船上写生。”

      在跟田笙的相处中,舟梦很早就意识到自己跟对方的阶层差距,这套说辞也是故技重施,便想着委婉拒绝。

      “放心嘛,这次跟我家没关系,只是去凑个数。周围全是人精,你想想看我得多无聊。”

      田笙软下嗓子撒娇,凑到舟梦面前,用一双勾人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甚至用上了杀手锏,“我要穿裙子的,好不好?”

      明事理是一回事,舟梦到底还是小女孩,在玩伴的撒娇打诨下很快便松了口。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周五,夏霞在群里发消息,准备进行调查小组的第二次团建,却只收到了其他人的拒绝。

      听不懂(夏霞):Why?!Tell me why!

      sleepy(田笙):约会,不带你。

      景行行止(舟梦):……抱歉啦

      听不懂(夏霞):什么?!你跟谁约会呢?@sleepy

      听不懂(夏霞):你又道什么歉啊?@景行行止

      虾滑滑梯(钱杨):这周打校赛了

      NG(钟长曙):要去一个晚宴。

      听不懂(夏霞):……

      过了几分钟,夏霞才继续问钱杨在哪里打比赛,她勉为其难地决定去看一下。

      周六下午,田笙接上舟梦到了江城市最大的码头。

      直到真正踏上甲板,听着服务生说欢迎,舟梦仍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有些不切实际的感觉。她被骗了——说好要穿裙子的田笙,实际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依旧带着可爱的卡通刺绣。而她却为此准备了很久,还特地买了一件修身的针织白色毛衣来搭她的黑色修身长礼裙。

      “水晶宫”号上的一切对舟梦来说很新颖,对于往哪走全然不知,任凭田笙拉着她的手。

      “我就说吧,这种老人宴最没意思了,全摆的是桌子椅子。暑假我去的游艇上还有露天泳池,下次带你……”

      田笙大概看了看,心觉无趣,正准备领着舟梦坐电梯去三楼沙龙休息区,却在转角正巧撞上了钟长曙。

      “好巧。”钟长曙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要上去吗?”

      他今天穿了一套很修身的定制黑色西服,配了一个深绿色双层暗纹领结,头发也经过了些打理,看上去很是俊朗。

      舟梦不语,只是观察着,感觉又多了某种素材。

      “倒也不急,”田笙揣着手,懒散地问,“目前整个晚宴就你最让人眼前一亮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啊。”

      钟毓本来背对他们靠着护栏,听见田笙的话后,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接了话。

      “今天这场的主题是酒,二层的后甲板设了个鹦鹉螺酒吧,调酒师是专门从国外请来的。”

      他停顿一下,笑了笑,继续道,“不过你们未满十八岁,还是不要喝酒了吧?”

      钟毓难得地穿了件正式的西服,配了个暗红色的领结,跟钟长曙的款式一样。

      认出这是咖啡厅坐在田老师对面的男人,舟梦摇了摇握着田笙的手。

      “谢谢提醒。”田笙也一眼便认出了钟毓,又用目光扫了扫钟长曙,问,“没认错的话,这位是……你爸爸?”

      五年来从没称呼过钟毓“爸爸”的钟长曙面色不改点点头,倒是知晓了他们关系的舟梦发出了一声“看着好年轻”的惊叹。

      “你今天也很美,独一无二。”钟毓礼貌地笑了笑,看着她认真夸奖。

      自己的话被听见后,舟梦有些害羞,低头不再应声。

      “不错,我也觉得她今天很漂亮。”田笙扬起下巴,目光倾在舟梦身上,平静的语气里不无得意,“像是美丽的少女杀人犯。”

      天色渐暗,等到宾客渐渐来齐,宴会才真正开始。

      宴厅很开阔,流淌着现场演奏的乐曲。五层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照着一层中心的圆台,三层的跃式设计更是满足了容纳宾客的需求。作为宴会的发起者,钟家和李家的代表人站在一层的主持台旁迎接宾客,分别是钟潜石的侄子钟淮和长青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李青文的女儿李月茹。

      钟淮跟钟毓年纪差不多,是Alpha,但是他早年混了些,近几年才改头换面做了个营长,渐渐得了些钟潜石的青眼,甚至很有些人认为钟司令或许会渐渐将权力移转给侄子。

      李月茹才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又刚好是Omega。她从小就在国外留学,今年才从设计学院毕业。作为董事长李青文的独女,她一直都是李家的掌上明珠。

      自从李青隽擅自更改国籍,跟李家断绝关系后,李钟两家的联姻关系虽然没有破裂,但也急需新的粘合剂。于是这一A一O在那一站,来来往往的宾客们都心知肚明,此次恐怕不只是庆功宴那么简单。

      但坐在三楼看台的李青文心情全无。他发觉自己好像被耍了,虽然还在挂着笑举杯,心里早就把钟家人全骂了一遍。

      今天陪李月茹站在那里的人,不应该是钟淮,而是钟长曙。

      这次设宴是李青文的主意,名义上借用了钟潜石的庆功宴,对方却没有出席的意思,对此他同意了,只提出钟长曙必须到场。钟潜石虽然有些含糊其辞,却说会让人来的。

      来是来了,但是人一直在外面甲板上连宴厅都不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本以为再不济也是钟毓来陪,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塞个钟淮过来——究竟是把他的宝贝女儿当成什么了?

      李月茹对此也感到很委屈,她为这次宴会打扮得很精致,全身上下都是找设计师特别定制的,还踩着累脚的小细跟。

      她尽量不去看身旁胡茬都没刮干净的高壮Alpha,勉强维持着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对每位客人挤出一个微笑。

      看着女儿优雅得当的举止,李青文越想越气,居然不顾宾客们的纷纷议论,亲自下场领走了自己的女儿,换了个族里小辈上来。

      来宾们本就无聊,仿佛看到了一出好戏,个个都勾起嘴角,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钟淮也不是个傻的,立马就知道李家这是在给自己甩脸色,但想到自己最近好不容易在钟家有了些起色,还是决定忍辱负重一下。

      幕后黑手钟毓对此浑然不知,正带着钟长曙他们在二层露天休息区吃甜点。

      栗子蒙布朗甜度适宜,软糯绵密,香醇可口。

      一个收了空盘子的服务生从厅内退出来,路过钟毓时,侧身告诉了他里面的事。

      钟毓听后付以一笑,只对李月茹感到些许抱歉。

      钟潜石安排时,确实是让钟长曙出席,但是这件事被钟毓截胡了,钟毓派人提前透露给钟淮,席上缺人陪李小姐站场,钟司令很苦恼这件事。

      钟淮是个蠢的,一听自己的叔叔需要他,也没真去过问,二话不说就准备起了这件事。

      李青文最近刚在他叔叔那里吃了些苦头,就算认为是钟潜石的决定,也不敢直接过去质问。

      钟毓本以为他会吃了这个哑巴亏,这样算起来是钟家占了便宜,那钟潜石也就没理由追究,却没想到李青文真如传闻般宠爱自己的女儿,哪怕在满堂宾客前闹笑话也无所谓。

      现在看来钟淮怕是难免一顿教训了。钟毓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钟长曙敏锐地注意到了服务生和钟毓的举动,又看见后者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不知为什么,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一会儿,又一个人走过来找钟毓,三十多岁的样子,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却叼了根雪茄。

      有些眼熟,钟长曙记起这好像是某个李家的叔叔。

      这次钟毓倒是很重视,离开了沙发区域,跟眼镜男勾着肩到了一旁聊天。

      田笙面前的开心果巴菲几乎没怎么动过,她象征性抿了抿吸管,突然提议道:

      “要不我们去后甲板看看吧。”

      这是想去喝酒的意思,舟梦了然,田笙酒量是很好的,所以她没有劝阻。

      反倒是钟长曙没发声,看起来有些走神。直到田笙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

      尽管并没有什么心情喝酒,但让两个女生自己去吧台,尤其是田笙,他感到很不放心,便答应了。

      走之前看钟毓聊得正欢,三个人便没有打扰,钟长曙对一旁的服务生说了他们要去酒吧,让他等会转告钟毓。

      天色渐暗,后甲板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找了个空桌坐下,田笙去吧台点了两杯酒——钟长曙没要。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便一直保持着谨慎,觉得无论如何,至少有个人醒着。

      彼时他还不知道,这份谨慎也是预兆的一部分。

      特地请来的调酒师确实名不虚传,且不说酒调得如何,在他口中,每杯酒都被夸的天花乱坠,配上时不时的抛瓶焰火小杂耍,至少给足了客人们情绪价值。

      在田笙喝完布拉莫又续了一杯纸飞机后,舟梦杯中的白色佳人才去了一半。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息,钟长曙下意识扯了扯领结,手指触及皮肤才发觉自己的体温好像有些高了。

      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先确认了一遍另外两个人的状态——舟梦喝不惯酒但也没有醉的征兆,而喝完三杯的田笙更是面色都没变,还很敏锐地反问他怎么了。

      考虑到她们都是Beta,钟长曙几乎立刻联系到了信息素。他寻找了一圈让人燥热的气味来源,却被酒气蒸着无法保持清醒。对另外两人简单解释后,他选择离开室内到外面通风。

      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却让他更加烦躁。靠着护栏,他脱下了外套,又松了松领结,好让秋末的江风灌进来。

      冷与热在体内交锋,他发觉自己的意识还是在慢慢沉下去,有些无奈,在西服里翻找着,却发现手机并不在身上,大概是落在沙发了。

      他准备回去找田笙她们借个电话,刚转过身,就被一个Omega拦住了。

      对方一下撞到他身上,或许是想演出不小心的感觉,用力过猛,把钟长曙拿着的的外套撞掉了。

      Omega抢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嘴上说着抱歉抱歉,却丝毫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钟长曙才发觉自己的脾气实在太好了,他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然后一手拎起了那个Omega的领子,另一只手从他手上夺过了自己的外套。完成这一套流畅的动作后,他说了声谢谢,甩开了那个Omega。

      这个场景正好被向他迎面走来的钟毓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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