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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潮汐 ...

  •   见到来人,钟长曙脚下一滞,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反而还退了半步。

      钟毓走近,先是掰过Omega的下巴认了认,似乎不是哪家的少爷。而后缓缓地拍了拍那人白净的脸,音量不大却含着十足压迫意味:“他们给了多少,够买你的命了吗?”

      被对方寒冰似的眼神压制着,Omega慌忙地摇头,他本来是游轮上的服务生,被人哄骗了一番,想赚点外快,全然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呵,”钟毓的声音陡然变冷,松开了捏着Omega下巴的手,“你被下药了。”

      而后他从西服内衬里掏出一张房卡,插进Omega的西服衣领里,没什么耐心地说:“不想被抛尸,就到里面呆一晚上,自己玩去。”

      一言不发的钟长曙注意到,钟毓给的是自己的房卡。

      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在他被钟毓抓着手腕带进电梯后,他才后知后觉问了一句:

      “为什么给了我的房卡?”

      “要不来猜猜你房间里现在有几个人呢?”钟毓似笑非笑,按下了楼层数,看都没看他,“确实没料到,他们那么喜欢你。”

      电梯到了四层后,他又拉着钟长曙出去,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打开了一个客房,把少年塞了进去。

      这是钟毓的房间,景观很好,开了两扇阔窗,都可以看见江面。

      一路上身后的人一直都很安静,钟毓本以为是个好征兆,把钟长曙带到床上坐下后,便准备去床尾的包里拿药。

      谁料钟长曙突然反抓住他准备抽开的手,猛然站起来,将他压制在衣柜与床之间的逼仄的过道里。力道大得出奇,钟毓推搡了一下没推开,又怕真把孩子弄伤了,很快就放弃了。

      少年过高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来时,钟毓才意识对方的一言不发,其实是忍耐了很久的结果。

      空气很静,一重一轻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两人默默僵持了一会儿。在此期间,钟毓难得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钟长曙。

      发色偏浅,冷茶调,眉毛也是,眉峰处有颗小黑痣,很像打了个眉钉。鼻子很挺,眉骨优越,在眼周投下一片阴影,恰好遮掩住了眼里的情绪。

      英气和少年气在他脸上结合的很好,钟毓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正巧对上钟长曙抬起头露出的眼睛。

      琥珀色,在灯光下更显得晶莹澄澈,让他想到某种兽类的眼睛。

      他们长得真的很不像。钟毓现在才深切意识到这点,心里升起一种啼笑皆非的无奈感。

      压着他的少年却在抬头的同时踮起了脚,舔了舔唇,眼里是一片懵懂茫然,目标却很清晰,准备对着钟毓的露出的侧颈咬去。

      “发什么病呢?”

      一种对于Alpha群体淡淡的厌恶感袭来,钟毓终于忍不住抬手,抵住少年靠近的头,手指插进那柔软的发丝里,隔开了一段距离,又略微施力,逼着对方仰起头。

      他正要教训几句,却对上了一双发红的、潋滟的眼睛。

      少年艰难地开口,声音低哑又委屈:

      “……对不起。”

      “抱抱我,求你了。”

      两句话,九个字,钟毓瞬间没了脾气,手上力道一松,下一秒就被嵌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钟长曙浑身都在发抖,连呼吸都更加急切。他已经忍了太久,忍到理智不得不为欲望让步。

      不知道为什么,从钟毓抓起他手腕开始,他的感觉就更糟了。头晕得厉害,像是被泡在高度白酒里,口干舌燥,身体却还在持续发热,不受控的感觉让他如处炼狱。

      身前的钟毓却好像散发着寒气,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能令他感到舒缓的醇香,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忍不住想尝一口。

      残存的理智又让他对自己感到恶心。

      所以即使在紧紧抱着钟毓不肯撒手的时候,他也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说了很多的对不起。

      钟毓闭上眼。或许是心也被Alpha过高的体温捂化了,他选择了接住少年的颤抖,慢慢回抱住了对方。

      他轻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背,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没关系。

      天色渐暗,晚宴接近高潮。窗外,定制的金色烟花在江面上绽开,爆炸声一下下砸在两颗紧邻的心上,直到月亮也落入窗框内,这个拥抱才分开。

      钟长曙渐渐没了力气,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

      钟毓将他挪到床上,用毛巾擦了擦他额头和脖子的汗,保险起见又给他注射了抑制剂,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会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少年的睡着的样子了。比起三四年前好像确实是长开了一点,没有做噩梦时,眉头是松着的,似乎没那么抗拒人了。

      他心里很乱。

      今晚这件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李青文的报复。事情因自己而起,真正受伤的却是钟长曙。让后者受李家和钟家的牵连,这是他最不愿意、也是最害怕发生的事。

      以及,今晚之后呢?

      本来他们的关系就维持着一个很尴尬的平衡,身份暴露之后,大概又是一场冰川期。

      钟毓望着少年的脸,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多想。

      没关系,这是钟长曙作为Alpha的第一个易感期,以后处理起来就会更加得心应手了。

      没关系,他及时赶到了,所以一切的意外都没发生,这是一个平安夜。

      第二天早上,钟长曙从床上醒来时,钟毓已经不在了。阳光照进来,他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昨晚的回忆涌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枕边放着手机,他拿起来,看见钟毓凌晨六点留了条消息说很抱歉,昨晚有事先走了,包里还留了些药,让他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天色彻明,游轮靠岸。纵情到半夜,又经过了一晚的休憩后,宾客们脸上大都透着惬意与舒适。钟长曙跟田笙和舟梦告了别,选择独自乘车回家。

      江堤,绿化带,高楼……车窗外的场景如播放的默片。内心不平静时,钟长曙很喜欢这种视角——他短暂地变成了世界的旁观者,不参与,不思考,不被发现。

      但是今天,望着窗外,他却做不到平静下来,而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酒精,信息素,以及那个漫长的拥抱。钟毓的气息和心跳声,仿佛还历历在目,令人贪恋。

      第一次或许是意外,第二次算是他愚钝,那第三次呢?昨晚又该怎么解释?

      难道是他有问题,能闻到没有腺体的Beta的信息素?并且只闻得到钟毓的?

      钟毓闭上眼,躺进座位里。

      将答案简单化,他只需要接受两件事实——钟毓不是Beta,也不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么领养他的原因,大概也只是想要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从十岁开始苦苦追寻的谜底,不久前询问过的天台秘密,终于都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一个从小便接受治疗,隐藏身份的Omega,在没有母亲庇护的情况下,一步步进入到外祖的集团高层,并且为了进一步瞒天过海,还要忍受着流言蜚语,领养一个对他从未抱有信任的孩子。

      他突然觉得钟毓很累,很想问对方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自己,但与此同时他也很清楚,就算告诉了自己也没什么用。

      回到家后,他也没有见到钟毓。经历了昨晚的事,或许对方近期都不会愿意见自己了。

      头等舱里,钟毓脸上覆着报纸,身上搭着薄毯,正在躺在隔间里补觉。

      飞机转向,曦光照亮了帘布,钟毓很快便醒了,报纸慢慢落下来。他对光线很敏感,又不喜欢戴眼罩,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即使很累,他也不会在白天睡觉。

      过道对面的男人见他睡得不安稳,帮忙叫了一杯温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得当的西服,正是游轮上跟钟毓交谈的人,李青文的堂弟,李宥明。

      钟毓的烧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只感觉嗓子有些发干,咳嗽了两声,顺手端过刚端上来的水杯,润了润喉咙。

      昨晚钟长曙睡着后,他没待多久,一出门就撞上了来找他的李宥明。

      得知是维德身份的调查有了新进展,他跟着李宥明上了游艇连夜离开,又转到机场乘私人飞机到了K国,跟李青隽面谈了相关的事。

      发热症状在他上游艇的时候便出现了,李宥明感到很意外,他自己却清楚知道这是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的结果,所以后半夜他也没睡,刚好在李青隽的医院里打了个退烧针。

      现在他又要返回江城,虽然很累,却刚好让他没有时间去想昨晚的事。

      毕竟他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钟长曙。极有可能,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私生子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其实钟毓对此倒无所谓,这种本来就需要利用对方来隐瞒真相的事,他早就有过要告诉钟长曙的打算。

      只是钟长曙会怎么想呢,恐怕会觉得他不择手段唯利是图吧。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他才迟迟没有开口告诉对方真相,还是想尽最大可能地保全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总之,算他自己罪有应得。

      这次去K国,除了维德的事,他还得知李青隽会在十二月月底回一次国。而他的生日就在十二月最后一天。

      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中旬,西南战区已经部分休战,到月底钟潜石大概也会回来。

      这一对夫妻虽然针锋相对,却不约而同已经准备好了在他生日宴上对钟长曙的攻势,都想在下学期前决定孙子三五年内的去向。理性来说他应该支持李青隽,毕竟如果真让钟长曙踏进预备营,自己就真的没办法了。

      但无论他这几年如何挤压自己的休息时间,仍然不够用,他还是没能做到给钟长曙一个真正自由的选择空间。愧疚的同时,他感到很挫败,有种唯一的所有物也被人插手侵占的感觉。

      他自认为是一个很具目的导向的人。他敬重李青隽,所以前半生做的事,上最好的医药大学,出国做研究辅修金融,回国当集团的药物研发师……全都是以帮李青隽控制集团和报复钟潜石为目的。但是领养钟长曙时,他擅自决定要给这个孩子一个相对正常的家。

      目标从此发生了偏移,甚至与原来的目标起了冲突。他空空地盯着英文报纸的某一栏,少有地感到迷茫。

      正想着,他的手机便弹出了两条信息,是钟长曙回消息了。

      钟长曙:已经到家了。

      钟长曙:你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不管发没发现真相,至少对方看上去还没有把自己妖魔化,钟毓得到了一些安慰,心情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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